鲁尼长老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赵昊刚升腾起的怒火和惊疑。
赵昊浑身一僵,连忙转身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敬笑容:
“鲁、鲁长老,您怎么来了?”
鲁尼没理他,那双明亮的眼睛越过赵昊,直接落在屋内桌上那三块废料上。
尤其是在第三块金银交织、灵光微动的那块上,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。
他没有立刻进屋,而是先扫了一眼脸色苍白、气息明显虚浮不稳的苏砚,又瞥了瞥地上那块绊倒赵昊的矿石,最后才把目光转回赵昊身上,慢悠悠地问:
“赵管事,这么晚了,来杂役住处有何贵干啊?”
语气平淡,却让赵昊额头瞬间冒出冷汗。
他总不能说是专门来找茬的吧?
“弟子……弟子是来巡查杂役住处安全,看看有无隐患。”
赵昊急中生智,连忙道:
“正好走到这里,不小心绊了一下,惊扰了长老和苏……和苏砚。”
“哦?巡查?”
鲁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:
“那查出什么隐患了吗?”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赵昊低下头,不敢与鲁尼对视。
“既然没有,就回去吧。”
鲁尼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:
“这里没你的事了。”
“是,是!弟子告退!”
赵昊如蒙大赦,也顾不上面子了,连忙躬身退走,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苏砚一眼,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打发走赵昊,鲁尼这才迈步走进苏砚这间简陋的屋子。
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墙角堆放的那些瓶瓶罐罐、简易炉灶和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锅碗上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某种复杂诱人的食物香气。
鲁尼的鼻子不易察觉地动了动,但没说什么。
他的注意力,很快集中到了桌上那三块废料上。
他首先拿起那堆暗红色的火属性碎末,放在掌心,一丝精纯的灵力探入。
片刻后,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碎末的火属性灵气相当纯粹,虽然有少量质杂,但那种被解放出来后的活跃与单一性,远超他原本要求能分辨属性的预期。
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分拣或粗暴剥离能达到的效果。
接着是那分成青、灰两层的薄片。
鲁尼用手指感受着薄片上截然不同的灵气波动,青翠一侧木属性清晰,灰蓝一侧水属性明确。
虽然两者并未彻底分离,依旧粘连,但那种将纠缠冲突的灵气疏导开、使其各归其位的思路和实现程度,再次让他感到意外。
这需要极其精细的灵气感知和操控,以及对材料本身特性的巧妙利用。
最后,他的手指落在了第三块,也是他最关注的那块金银交织的废料上。
当他的灵力探入,感受到那金、土属性灵气通过某个微小但稳固的“节点”顺畅交互、形成一种稳定圆融的复合波动时,鲁尼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容。
他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,手指在那灵光微动处反复摩挲、感知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一直静静等在旁边、脸色依旧苍白的苏砚。
“这块……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鲁尼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少了几分惯常的不耐,多了些探究:
“那层间隔,就算是最基础的‘破障符水’或‘震灵诀’,没有相应修为和精准控制,也极难撼动,更别说建立稳定的流转通道。”
苏砚早已准备好说辞,他微微拱手,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虚弱和一丝不确定的语气:
“回长老,弟子并未使用符水或法诀。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两种灵气并非相克,而是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油膜隔开了。弟子尝试用自身微弱灵力,模拟……模拟那水滴石穿之意,集中一点,反复冲击那层‘膜’最薄弱处,同时引导两种灵气自身的能量,让它们利用本身的属性之力彼此接触……最终,侥幸成功。”
他说得含糊其辞,将稀土那关键的“破膜”作用,隐藏在了水滴石穿的毅力和对灵气属性的引导这种更玄乎、但也更符合修真界认知的说法之后。
至于具体如何感知薄弱点、如何引导灵气属性之力,他则推给了家传的一点感应法门和运气。
鲁尼盯着他,那双眼睛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去。
苏砚坦然承受着目光,眼神清澈,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和一丝完成任务的如释重负,唯独没有心虚。
良久,鲁尼忽然嗤笑一声,不知是笑苏砚的说法,还是笑别的什么。
他将那块废料放回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