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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密这一夜,没有几个人睡成整觉。
旧仓这边的灯,一直亮到后半夜。三个刺客被绑在柱子上,嘴里塞着布,手脚反捆,边上站着轮值军士,刀始终没离鞘口。曹刚亲自盯了一阵,确认这三个人别说咬毒,就连想撞墙都没机会,这才退到侧屋,端起一碗凉水灌了两口。
雷蒙德的伤已经包好了。口子不深,但擦得不轻,衣服一脱,肩头连着锁骨那一片全是血印。他坐在案边,脸色有些发白,倒不是因为疼,而是缓过劲以后,那股后怕才真正涌了上来。
这一路走到哈密,他早知道前面有刀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刀子真贴着脖子擦过去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!
陆远却没有歇。
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。第一样,是郭守备使半夜送来的官庄值守名册、进出名册,还有今晚的换班牌。第二样,是阿不都前些天递来的那张白驼行货单副本。第三样,则是旧仓自己人摸回来的消息,今晚那两个想翻墙跑的“厨房杂役”和“提灯仆役”,都不是官庄老人,而是三天前才由城中中人介绍进去的。
这三样一对,味道立刻就出来了。
人,是临时塞进去的。刀,是冲着雷蒙德去的。而且地方官那边,十有八九是真不知情,只是被人借了地方。
可这反而比郭守备使亲自下手更麻烦!
因为这说明,哈密城里有一股人,能往官庄里安人,能提前知道宴席安排,还敢当着地方官的面直接动刀!
这不是胆子大,这是根扎得深!
屋里除了陆远、曹刚、雷蒙德,还有王五留下的接头人。此人姓钱,平时不显眼,说话也慢,但做事极稳。之前王五离开西域时,专门把他留在哈密,就是因为这人不张扬,适合守线。
此刻他低声说道:“郭守备使那边,是真的慌了。送名册的时候,连自己的官印都带来了,还说若国使不信,明日一早他就可自请停衙,让通判和巡检一同受查。”
曹刚冷笑了一声:“现在知道怕了。”
钱掌柜道:“怕,是真怕。可也不能全当他清白。这地方官,不一定亲手下刀,但手底下烂成这样,也不能算没责。”
“这话不用你说。”曹刚把凉水碗往桌上一放,转头看向陆远,“明早先动谁?郭守备使?还是阿不都说的那几家商路大户?”
陆远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看向雷蒙德:“你认得出刚才那仆役的底细吗?”
雷蒙德摇头:“认不出人,但认得做法。这种人不是散匪。他们动手前会盯目标几天,吃喝有人管,完事以后,要么有人接应,要么干脆死在当场。这三人不像同一路,但背后喂他们饭的人,做的是同一种买卖。”
曹刚接了一句:“杀人的买卖。”
雷蒙德点头:“对。西边很多地方都有。城主养,税使养,商团也养。谁不方便自己动手,就养几个人,平时像仆役,真要杀谁的时候,就直接放出来!”
陆远听完,合上了手里的名册:“那就不能先抓郭守备使。”
曹刚一愣:“还不抓?昨晚都在他官庄里动刀了!”
“正因为是在他官庄里,才不能先抓他。”陆远把名册丢到桌上,声音不重,却很稳,“郭守备使现在是锅盖。先掀了他,锅里那些人全得缩回去。他昨晚已经丢尽了脸,今天只会比我们更想洗清自己。这种时候,先让他背着锅去查人,反而更快。”
钱掌柜听得连连点头。他做情报的,最懂这里头的门道。现在的郭守备使不是敌人,而是一条被逼急的狗。让他去咬人,比先把他打死有用得多!
陆远继续道:“明天一早,先做三件事。第一,把昨晚那三个刺客分开审。第二,官庄里昨夜所有进出过后院、厨房、灯棚的人,全带到旧仓门口,一个一个认。第三,放风出去,就说昨夜刺客里有人没死,而且已经开口了!”
曹刚一下就笑了:“你这是要让城里先乱起来!”
“对。”陆远淡淡道,“谁急,谁就先露。”
事情定下时,天也快亮了。可陆远还是没有急着睡。他提笔,先写了两封奏报。
一封往汴梁,一封给王五那边的暗线。
往汴梁的,是正报,字字谨慎。往王五那边的,是密报,只有一句话:
“哈密已见血,刀不在官上,在路上。”
写完之后,他才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。等再睁眼时,天已经亮了。
可旧仓外头,却比昨天还要热闹!
郭守备使真的把人押来了。不仅官庄值夜的衙役、厨下火工、提灯仆役、换水挑夫全都带到了,连介绍那两个“新仆役”进庄的中人,都一并锁了过来。
守备使自己也到了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这一夜同样没睡。
一见陆远出来,他立刻拱手:“陆大人,人都带到了。昨夜凡是沾了官庄差的,一个没漏。郭某今日来,不求开脱,只求把这只脏手从哈密地面上揪出来!”
这话说得很实。
陆远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那你今天就别拿自己当官,拿自己当苦主。查出是谁借你官庄行事,你若还护着,那你就是同党!”
郭守备使咬着牙:“明白!”
接下来,就是认人。
昨夜那三个刺客都被堵着嘴带了出来。为防他们互相打手势,还各自蒙了半张脸,只露出眼睛。一个个人从前头过,曹刚站在旁边,手按着刀,谁敢有异动,先打翻再说!
前头十几个过去,刺客都没什么反应。到了第十七个,一个挑水的老汉刚走到一半,左边那个断了胳膊的刺客,眼神明显变了,脖子也跟着绷了一下。
虽然嘴被堵着,可那一瞬间的反应,还是没能躲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