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阶梯盘旋向下,仿佛没有尽头。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勾勒出冰冷的阶梯和管道交错的墙壁,在脚下投出扭曲变形的影子。空气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和淡淡的机油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回音。
陈默几乎是被苏晚晴和吴老头半拖半架着往下走。刚才强行同步与黑盒的深层连接,释放防御脉冲,带来的精神反噬远超想象。他的大脑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,又像是被塞进滚筒里疯狂搅拌,意识在剧痛和混沌的边缘挣扎。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,尤其是右肩,麻药的效果似乎在快速消退,伤口处传来新一轮的、更加尖锐的灼痛。
“慢点……前面……有平台……”夜凰的声音从下方传来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她的肋伤显然也不轻,但依然承担着探路的职责。
果然,阶梯在一个转弯后抵达了一个小小的金属平台。平台一侧是一扇紧闭的、带有圆形观察窗的厚重金属门,门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“S-7 安全屋”和一个模糊的箭头标记。另一侧,通道继续向下延伸,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“就是这里了!安全屋!”老赵如释重负,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,呼哧呼哧喘气,“可算……可算有个能喘口气的地方了!”
吴老头尝试去推那扇门,纹丝不动。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数字键盘和刷卡槽,但没有电力,屏幕是暗的。
“需要电,或者钥匙。”吴老头皱眉。
夜凰上前,从腰间摸出那把军用匕首,尝试撬动门缝,同样无效。门显然是气密设计,异常坚固。
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艰难地抬起头,目光扫过门上的标识。S-7……父亲手稿里似乎提到过编号。“守陵人”AI也说过安全屋坐标……但没提怎么开门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,除了那几页珍贵的手稿和一点零碎,什么都没有。黑盒丢了,哪来的钥匙?
绝望再次悄然蔓延。后有更精锐的追兵(AI警告过),前有打不开的门,难道要困死在这楼梯间?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震动,从脚下的金属阶梯深处传来。不是追兵的脚步,更像是一种低沉的、有规律的机械运转声。
同时,平台天花板上,一个原本暗着的、红色的小指示灯,突然闪烁了一下,然后稳定地亮起了柔和的绿色!
紧接着,“嗤——”的一声轻响,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内部传来气压释放的声音,然后门锁处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脆响!
门……自己开了?
一条狭窄的缝隙出现,里面透出更加明亮、稳定的白光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警惕地看着那扇自动开启的门。
夜凰第一个反应过来,用匕首尖端轻轻将门缝拨大一些,侧身向内窥视。片刻后,她低声道:“安全。里面……是个房间。有灯,有设备,没人。”
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门完全推开。
门后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房间,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浅灰色的金属板,刷着防锈漆。房间内灯火通明,头顶是嵌入式的LED灯板,发出稳定柔和的冷白光。空气经过过滤,带着一种洁净的、略带臭氧的味道,与外面通道的浑浊截然不同。
房间中央,摆着一张简易的金属折叠床,上面铺着洁白的、看起来密封保存完好的床单。靠墙是一排灰色的金属储物柜,旁边还有一张带着水槽和小型电炉的操作台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角落,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、类似医用冷藏柜的设备,旁边还有一张带轮子的金属推车,上面摆放着一些基本的医疗器械——听诊器、血压计、几盒未开封的注射器、纱布、消毒液,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高压灭菌锅!
“这……这是医务室?还是避难所?”老赵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些明显不属于荒山野岭的设备。
“是安全屋,兼应急医疗点。”吴老头走到冷藏柜前,试着拉了一下门,竟然应手而开!里面冷气扑面,分门别类地放着一些药物安瓿、生理盐水袋、葡萄糖注射液,甚至还有几袋真空包装的、标注着“高能营养流食”的东西。生产日期……都是二十多年前的,但保存条件极好,看起来依然可以使用。
“老天爷……这地方……是你爹二十多年前就准备好的?”老赵看向陈默,眼神复杂,“他早就料到有今天?”
陈默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被操作台旁边墙壁上镶嵌的一块液晶屏幕吸引了。屏幕大约平板电脑大小,此刻亮着,显示着简单的绿色文字菜单:
“安全屋 S-7 状态”
“主电源:应急模式(地热转换,稳定)”
“空气循环:正常”
“水储备:87%(可饮用)”
“医疗物资:存量充足(需检查有效期)”
“外部连接:中断(主控室离线)”
“特殊协议:‘回声’待机中”
又是“回声”!和AI最后提到的词一样!
苏晚晴已经顾不上研究这些,她将陈默扶到那张折叠床上躺下。床很硬,但床单干净。她立刻开始检查陈默的状况。陈默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额头冷汗涔涔,嘴唇干裂发紫,呼吸浅促。她摸了摸他的额头,依旧滚烫——之前的退烧只是假象,伤口感染和巨大的精神消耗正在引发更严重的反应。
“必须立刻处理伤口,重新清创,静脉注射抗生素和营养液!”苏晚晴快速说道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她看向冷藏柜,“吴老爹,麻烦您,找一下广谱抗生素,最好是头孢类或者青霉素类,还有生理盐水、葡萄糖、注射器、输液管、消毒器械!”
吴老头立刻在冷藏柜里翻找起来。他年轻时候在乡镇卫生所帮过忙,认得一些基本药物和器械。很快,他找到了几盒标注着外文的注射用抗生素(幸好有中文标签),日期虽然久远,但真空包装完好。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也找到了。
夜凰则警惕地检查了整个安全屋。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扇门,房间另一侧还有一扇小门,门上标着“卫生单元”。她打开看了看,里面是一个简易的厕所和淋浴间,甚至有热水!显然,这里的应急能源系统还在良好运行。
没有其他出口。这个安全屋,更像是一个精心准备、但一旦进入就可能被困住的“安全瓶”。
她走到那面液晶屏幕前,尝试触摸操作。屏幕反应有些迟钝,但还能用。她点开“特殊协议:‘回声’待机中”的条目。
屏幕切换,显示出一段简短的说明:
“协议‘回声’:本地地脉异常能量场被动监控与记录系统。当检测到特定谐振频率(与‘钥匙’或授权生物场相关)时,可激活短时‘声学迷彩’效果,扭曲特定范围内的声波与部分低频电磁信号,干扰依赖此类信号的追踪手段。持续时间与效果强度取决于地脉活跃度及能量消耗。注意:激活可能引起局部地磁微扰及生物体不适感。”
“当前状态:待机。可手动激活(需一级以上权限)。”
声学迷彩?干扰追踪?这或许是摆脱追兵的关键!
夜凰立刻看向陈默。陈默正被苏晚晴和吴老头按在床上,吴老头用找到的医用剪刀剪开他肩头被血污浸透的旧绷带,露出液渗出。
苏晚晴脸色凝重,快速用消毒液清洗双手,然后戴上无菌手套(幸运地找到了合适尺寸的)。她动作熟练地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,开始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。陈默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,牙关紧咬,发出压抑的闷哼。
“按住他!”苏晚晴对吴老头说。吴老头用力按住陈默的左肩和手臂。
清创过程痛苦而漫长。苏晚晴必须剔除一些坏死的组织,挤出脓液,用双氧水和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。陈默疼得几乎晕厥过去,汗水浸透了身下的床单。老赵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,捂住眼睛不敢看。
终于,伤口清理干净,重新敷上药膏(冷藏柜里竟然有磺胺粉和一些外用抗菌药膏),用无菌纱布和绷带仔细包扎好。接着,苏晚晴开始为陈默建立静脉通道,准备输液。
她在陈默左手手背上找到血管,消毒,穿刺,固定……一系列动作沉稳利落,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。液体一滴滴开始流入陈默的血管。
做完这一切,苏晚晴才松了口气,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,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,额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陈默在药物的作用下,疼痛稍缓,意识却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疲惫状态。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苏晚晴忙碌的身影,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专注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深深的愧疚。
夜凰走到床边,将屏幕上的“回声”协议说明简短告诉了众人。
“能干扰追踪?那还等什么?赶紧开啊!”老赵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但说明提到可能引起‘生物体不适感’。”吴老头谨慎道,“陈小子现在这状况,再受刺激……”
夜凰看向苏晚晴。苏晚晴看了一眼床上昏沉的陈默,又看了看屏幕上“干扰依赖此类信号的追踪手段”这句话,咬了咬牙:“激活。追兵如果带着生命探测仪、热成像或者狗,这个可能有用。不适感……总比被抓住强。”
夜凰点头,她尝试在屏幕上点击“手动激活”。屏幕提示:“需要权限验证。请出示密钥或进行生物特征识别。”
密钥就是黑盒,没有。生物特征识别……
夜凰看向陈默。
苏晚晴轻轻拍了拍陈默的脸颊:“陈默,陈默,醒醒,需要你授权。”
陈默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,眼神涣散。
夜凰直接将屏幕拿到他眼前,抓住他未输液的右手,按在屏幕下方一个微微发光的区域。
“生物特征识别中……DNA吻合。权限确认(一级)。”
“协议‘回声’激活。正在校准本地地脉频率……”
“警告:检测到低强度异常谐振背景噪音。来源:上层区域(疑似‘钥匙’高频脉冲残留效应)。正在尝试叠加……”
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滚动。与此同时,安全屋内响起了一种极其低沉的、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的嗡嗡声,仿佛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轻微震动的音箱。灯光似乎也暗淡了极其微弱的一丝。
众人屏息等待。
几秒钟后,进度条走到尽头。
“校准完成。‘声学迷彩’场生成。预计有效范围:安全屋周边半径50米(不规则)。预计持续时间:根据地脉能量水平,约1-3小时。”
“注意:范围内声波传播将出现可预测畸变,电子信号受到轻微干扰。生物体可能感到轻微头晕、恶心或方向感错乱,属正常反应。”
几乎在提示出现的同时,老赵就“哎哟”一声,捂住了脑袋:“怎么……有点晕乎?像喝多了假酒……”
吴老头也皱了皱眉,感觉脚下有点飘。苏晚晴晃了晃头,稳住身形。夜凰则只是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,适应着这种微妙的不适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