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舟核心的能量读数最终归零时，球形空间内的光环停止了旋转。光芒黯淡下来，只剩下墙壁上晶状网络发出的微弱照明。艾尔-塔兰的投影变得模糊，仿佛随时会消散。
“核心已休眠。”塞拉芬族守望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，“我只能维持基础意识投影，无法再操控任何系统功能。从现在起，设施的命运……完全在你们手中了。”
陈默站在逐渐暗淡的球形空间中央，感受着胸前的黑盒——它还在发出温和的共鸣，但那种与设施深度连接的感觉消失了。从现在起，他只是拥有权限的人类，不再是系统的一部分。
苏晚晴三人撤回了方舟核心区域，每个人都带着战斗后的疲惫。阿廖沙被送到了吴老头的临时医疗站，胸口的灼伤需要紧急处理。其他人聚集在控制大厅，面色凝重。
“屏障还能维持六小时。”墨泉看着监控数据，“但那是理论值——如果没有进一步攻击的话。而三角议会不可能给我们六小时。”
老鬼摆弄着他从下层带回来的晶状样本，突然抬头：“你们说……
“什么意思？”夜凰问。
“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。”老鬼眯起眼睛，“如果现。那么他们是会继续攻击我们，还是转而探索那个可能更有价值的目标？”
卡尔思考后摇头：“两种可能都有。但如果我是他们，我会分兵——一部分继续压制我们，防止我们干扰；另一部分去探索新发现。毕竟我们的屏障只能再挡六小时，而未知的东西可能随时消失或转移。”
就在这时，设施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。不是来自上方冰层的攻击，而是从更深处传来的，像是什么巨大结构在缓慢移动。
老鬼的探测器再次报警：“深层能量源活跃度上升！读数比十分钟前增加了三倍！它在加速苏醒！”
陈默调出设施的结构图，手指点在方舟核心正下方的位置：“这里有什么入口吗？”
艾尔-塔兰的投影闪烁了几下：“有……但被多层封禁。最外层是物理封锁，五十米厚的合金和结晶复合材料。中间是能量屏障，需要特定的谐振钥匙。最内层……是时空隔离场，理论上不可能从外部突破。”
“但如果里面的东西在主动苏醒呢？”苏晚晴问，“它能从内部突破吗？”
艾尔-塔兰沉默了。良久，他才说：“我不知道。塞拉芬族封存那个区域时，我还没有被激活。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加密，只有最高议会成员有权访问。但既然选择如此严密的封存手段，里面的东西一定……极其危险。”
又是一阵震动，比上次更强烈。控制大厅的照明闪烁不定，墙壁上的晶状结构发出不安的脉动。
磐石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前有狼后有虎。上面是一群想抓我们做实验的疯子，
“不是卡在中间。”陈默突然说，“是在选择的位置上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父亲选择成为守护者，守护这里的休眠者和方舟核心。”陈默缓缓道，“现在我们继承了这个责任。但守护不只是被动防御——有时候，主动消除威胁，也是守护的一部分。”
夜凰听出了他的意思：“你想主动探索下层？在屏障失效、外有强敌的情况下？”
“如果下层的东西真的那么危险，让它继续苏醒可能毁掉整个设施，包括上层那些休眠者。”陈默说，“而且……如果它吸引三角议会的注意，也许能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墨泉迅速分析：“理论上有可行性。如果下层有强烈的能量源，三角议会一定会探测到。他们的指挥官会面临选择：是集中力量攻击我们，还是分兵探索新目标。如果他们选择后者，我们的压力会减小。但风险是……我们可能会放出比三角议会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“或者，我们能找到控制它的方法。”陈默说，“黑盒有监护者权限，也许能访问下层的一些基础控制功能。至少，我们需要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艾尔-塔兰的投影再次出现：“如果你们决定这么做，我必须警告——一旦进入下层隔离区，我无法提供任何帮助。我的意识与方舟核心绑定，核心休眠，我的能力极其有限。”
“我们明白。”陈默点头，“只需要你告诉我们入口位置和已知的安全协议。”
“入口在方舟核心球体正下方，有一个隐藏的升降平台。但我必须再次强调：两千三百年来，从未有任何记录显示有谁进入过那里并返回。”
老鬼咧嘴笑了：“那我们就当第一个。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，不如死得明白点。”
计划快速制定。考虑到下层未知的危险，队伍需要精简但全面：陈默（权限持有者）、苏晚晴（近战护卫）、墨泉（技术分析）、老鬼（装备专家）、磐石（火力支援），五人小组。夜凰、卡尔、索菲亚、老赵和吴老头留守上层，维持防御和医疗。埃利斯船长在“洞察者号”随时准备接应撤离。
出发前，吴老头给每人注射了强化剂：“这能提高你们的代谢效率和抗压能力，但效果只有六小时。六小时后会进入虚弱期，必须在那之前返回。”
老鬼分发特制装备：“下层可能充满辐射或异常能量场，这些防护服是加强版的。还有这个——”他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装置，“便携式谐波发生器，能产生小范围的能量稳定场。如果遇到能量风暴，也许能保命。”
五人小组来到球形空间底部。在艾尔-塔兰的指引下，陈默找到了那个隐藏的升降平台——地板上一块几乎看不见缝隙的圆形区域。他将黑盒放在指定位置，平台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开始下降。
下降过程持续了一分钟。当平台停止时，他们面前是一堵暗金色的金属墙，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，光滑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这就是物理封锁层。”墨泉用扫描仪检测，“材料……无法识别。密度极高，理论上任何钻探设备都无法穿透。但应该有开启机制。”
陈默将手按在墙面上。黑盒没有反应——权限不够，或者需要其他条件。
就在众人思考如何进入时，墙壁突然……融化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，而是像水银一样流动起来，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一个通道。通道内部是柔和的白色光芒，空气温暖干燥，与设施其他部分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它……在邀请我们？”苏晚晴握紧了枪。
“更像是系统检测到监护者权限，自动开启了基础访问通道。”墨泉分析，“但为什么之前不开启？是因为深层能量源苏醒了，激活了某些协议？”
五人谨慎地进入通道。通道不长，约二十米，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。但这里的景象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大厅中央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状结构。不是塞拉芬族的晶状网络，而是一整块完整的、内部有复杂能量流动的紫色水晶。水晶直径约十米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出他们的身影。
而在水晶内部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。
“又一个休眠者？”磐石低声说。
“不对。”墨泉盯着扫描仪，“这个能量特征……不是塞拉芬族。更古老，更……原始。”
就在这时，水晶内部的人形动了。
不是苏醒，而是某种自动反应。水晶表面泛起涟漪，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几秒钟后，水晶从内部变得透明，他们看清了里面的人形——
那是一个人类。
或者说，看起来像人类。男性，约三十岁外貌，身穿某种古朴的长袍，双眼紧闭，面容平静。但与普通人类不同的是，他的皮肤表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，像是电路又像是血管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是人类吗？”苏晚晴问。
陈默靠近水晶，黑盒突然发出强烈的共鸣。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引导，而是一种……警示？还是共鸣？
水晶内部的人突然睁开眼睛。
那是一双纯银色的眼睛，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，只有流动的银色光泽。他看向陈默，嘴唇微动，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：
“终于……有继承者来了。”
声音苍老而疲惫，仿佛已经等待了无尽岁月。
“你是谁？”陈默问。
“我是……最后的记录者。”水晶中的人说，“也是第一个被困在这里的人。我的名字已经遗失在时间里，你们可以叫我‘守墓人’。”
“守墓人？为谁守墓？”
“为文明。”守墓人的目光扫过大厅，“也为错误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，水晶表面再次泛起涟漪。周围的墙壁开始发光，浮现出全息影像——那不是塞拉芬族的影像，而是更古老、更陌生的景象：
一个繁荣的文明，城市建在天空与大地之间，人们驾驭着光芒旅行。然后，灾难降临——不是战争，不是自然灾害，而是某种……内在的崩溃。影像显示，那个文明发展出了一种能直接操控现实的技术，但技术失控，开始吞噬一切。
“我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宇宙的钥匙。”守墓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悔恨，“结果打开的，是囚禁自己的牢笼。”
影像变化，显示一群人在建造什么——就是这个设施，但更早的版本。他们将那个失控的技术核心封存起来，埋在地球最深处，用层层屏障隔离。
“为什么要封存在地球？”墨泉问，“为什么不直接销毁？”
“因为无法销毁。”守墓人说，“那个技术核心已经与现实结构深度绑定。摧毁它，等于摧毁局部现实，可能导致连锁反应，甚至引发宇宙基本规律的崩溃。所以只能封存，等待……时间来解决。”
“等待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