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型潜水母舰“深渊猎手”像一座倒悬的山峰压在海底城市上空。它的阴影吞噬了城市边缘的所有光芒，只有舰体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示灯在深海中闪烁，像一只深海巨兽的无数只眼睛。
从母舰涌出的机甲部队已经完成包围阵型，十二架重型机甲在前，二十四架轻型机甲侧翼掩护，八艘攻击潜艇在后排提供火力支援。这种阵型不是为了活捉，而是为了歼灭。
通讯频道里，那个冰冷的女性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最后警告：放弃抵抗，交出守护者遗产。倒计时十秒，十，九……”
夜凰迅速扫描战场，低声说：“重型机甲配备深海鱼雷和声波炮，轻型机甲有切割刃和能量枪。攻击潜艇在后方，主炮是脉冲能量武器。正面冲突我们毫无胜算。”
苏晚晴检查防护服能量：“还剩42%。稳定器还有两个，每个能用二十分钟。”
陈默握紧手中的双色晶体。潮汐之心和生命种子的共鸣在他体内形成一种奇异的双重感知：他既能“听”到海水每一次微小的流动，又能“感觉”到周围生物的情绪——那些被惊扰的深海鱼类在恐慌逃窜，沉没城市中的发光植物在不安摇曳，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机甲驾驶员们的紧张和杀意。
“八，七，六……”
陈默闭上眼睛。这不是放弃，而是在寻找——寻找海水流动的规律，寻找能量的薄弱点，寻找一线生机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母舰下方的主推进器正在低速运转，以维持舰体在深海的悬浮状态。那些推进器喷口周围的水流是最不稳定的区域，如果受到干扰……
“五，四……”
“夜凰，苏晚晴，”陈默睁开眼睛，瞳孔中闪过一丝蓝绿交织的光芒，“我有个计划，但需要你们的配合。”
他快速解释：夜凰负责用便携式声波干扰器攻击轻型机甲集群，制造混乱；苏晚晴使用稳定器在海底沉积物中制造视觉屏障；而他自己，要尝试做一件疯狂的事——用潮汐之心干扰母舰的推进系统。
“你确定能行？”夜凰皱眉，“那艘母舰的推进器功率是我们快艇的几千倍。”
“不是硬碰硬。”陈默摇头，“是制造共振。海水像所有流体一样有固有频率，如果我能让推进器周围的水流以错误频率振动……”
“三，二……”
“行动！”
倒计时结束的瞬间，夜凰已经跃出藏身的建筑废墟。她像一条敏捷的深海猎食者，在机甲部队反应过来之前，投掷出三枚声波干扰器。干扰器在水中爆开，释放出高频声波脉冲。
轻型机甲首当其冲。它们的传感器系统在声波冲击下瞬间过载，光学镜头破裂，声呐回波紊乱。三架机甲失控相撞，更多的机甲被迫停止前进，转为防御姿态。
苏晚晴在同一时间启动了第一个稳定器。她没有用来保护自己，而是将稳定器的共鸣场注入海底沉积物中。那些积累了千万年的泥沙和有机物被能量场扰动，瞬间扬起，形成一团直径百米的浑浊云团，遮蔽了整个战场。
重型机甲的前进受阻，它们的火力优势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大打折扣。但母舰指挥官显然经验丰富，立即改变战术：“所有单位切换至热成像和声呐复合模式！攻击潜艇，对浑浊区域进行覆盖射击！”
八艘攻击潜艇的主炮开始充能。脉冲能量武器在深海中蓄力的声音像巨兽的低吼，水压都为之变化。
就在这一刻，陈默开始了他的尝试。
他将意识沉入潮汐之心，不是试图控制整个海洋——那远远超出他的能力——而是专注于母舰下方那片小小的水域。在他的感知中，那不再是无意识的水流，而是有节奏、有规律的振动：推进器叶片每分钟旋转一千二百次，每转一圈就推开水流，形成特定的压力波。
陈默要做的是改变这些压力波的频率。
他将生命种子的能量注入潮汐之心，两种力量混合，形成一种更精微的控制力。他“触摸”到推进器周围的水分子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触摸，而是能量层面的连接。然后，他开始施加反向振动。
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母舰依然稳稳悬浮，推进器依然规律运转。
但陈默没有放弃。他调整频率，像在调试一把复杂的锁。汗水从额头渗出，立即被防护服的循环系统吸收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在迅速消耗，那种1.3%的非人类基因序列在发烫，像是在过度运转。
然后，奇迹发生了。
母舰左舷的第三个推进器突然发出异常的嗡鸣。监控室内，警报响起：“三号推进器异常振动！转速下降15%！自动平衡系统启动！”
指挥官皱眉：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未知……像是……水流的固有频率改变了？不可能，除非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右舷的两个推进器也出现同样问题。母舰开始轻微倾斜，自动平衡系统全力工作，但振动在增强，像传染病一样从一个推进器蔓延到下一个。
“撤退！所有单位撤退到安全距离！”指挥官意识到不对劲，但已经太晚了。
陈默抓住了那个共振点。现在不是他在推动海水，而是海水本身在“帮助”他——一个推进器的振动传递给周围水流，水流又将振动传递给下一个推进器，形成连锁反应。
母舰像一头发狂的巨兽在水中挣扎。它的倾斜角度超过安全阈值，舰体结构发出可怕的金属呻吟声。机甲部队陷入混乱，重型机甲试图返回母舰，轻型机甲则四散躲避可能坠落的巨大舰体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夜凰抓住机会，瞄准一艘靠近的攻击潜艇。她发射了最后一枚特制鱼雷，鱼雷精准命中潜艇的能源核心。爆炸的冲击波在水中扩散，又加剧了周围水流的紊乱。
苏晚晴游到陈默身边，发现他情况很糟。防护服的面罩内，陈默的鼻孔和耳朵都在渗血，那是过度使用精神力量的典型症状。他的眼睛半闭，瞳孔中的蓝绿光芒时亮时暗。
“陈默！停下！你再这样会死的！”
陈默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。他的意识已经与海水融为一体，分不清哪里是自己，哪里是海洋。他能感觉到母舰的每一次挣扎，感觉到机甲部队的恐慌，感觉到深海鱼类在远处观望……
还能感觉到，更深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沉没城市深处，那些古老的守护者设施似乎感应到了潮汐之心的全力运转。更多的发光水晶亮起，建筑表面的纹路开始流动光芒，某种沉睡数万年的系统正在苏醒。
最先反应的是城市边缘的防御阵列。十二座塔楼顶部的晶体突然发射出光束，不是攻击性的，而是扫描性的。光束扫过战场，锁定每一个三角议会的单位。
然后，城市“活”了过来。
建筑物开始移动——不是整体移动，而是表面结构的重组。墙壁滑开，露出内部的发射口；地面升起平台，平台上浮现出复杂的能量阵列；连那些发光植物都改变了生长方向，像是要为某种攻击让路。
“警告！检测到未知能量武器充能！”母舰的警报系统尖叫。
指挥官的脸色终于变了：“启动紧急上浮程序！放弃所有外部单位！快！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沉没城市的防御系统完成了锁定。没有声音，因为在深海中声音传播方式不同——只有一道扭曲的水流轨迹从城市中心射出，像一支无形的长矛。
那支“矛”首先击中一艘攻击潜艇。潜艇的护盾像纸一样被撕开，舰体被贯穿，然后从内部爆炸。接着是第二艘，第三艘……
机甲部队试图逃跑，但光束追踪着它们。一架重型机甲转身时被击中背部，驾驶舱瞬间融化成金属液滴。轻型机甲更惨，几乎是被擦到就解体。
母舰全力上浮，但防御系统的“主炮”已经瞄准了它。那是一道粗大的扭曲水流，内部蕴含着恐怖的动能。
“最大护盾！把所有能量转到护盾上！”指挥官尖叫。
扭曲水流击中了母舰底部。护盾坚持了三秒——令人印象深刻的三秒——然后破碎。水流直接撞击在舰体上，三千五百米深的海水压力加上攻击本身的动能，让母舰的底部装甲像锡纸一样皱起。
但母舰没有爆炸。它在最后一刻完成了某种紧急操作：舰体分裂成三个部分，中间部分继续上浮，前后两部分则像断尾的蜥蜴一样放弃，减缓了攻击的威力。
即使如此，幸存的母舰核心部分也受损严重，拖着泄露的能源和破损的外壳，狼狈地向海面逃窜。
沉没城市的防御系统没有追击。它似乎设定了自动防卫范围，一旦敌人离开城市上空一定距离，攻击就停止了。
战场突然安静下来。
只有漂浮的机甲残骸、缓缓下沉的潜艇碎片、还有被搅动得浑浊不堪的海水，证明刚才发生了一场怎样激烈的战斗。
夜凰游到陈默身边，和苏晚晴一起架起几乎昏迷的他。陈默手中的双色晶体光芒暗淡，他本人则脸色惨白，呼吸微弱。
“必须立刻返回海面。”夜凰检查生命读数，“他能量透支严重，体内有内出血迹象，需要吴老头的专业治疗。”
苏晚晴点头，启动第二个稳定器，在周围制造一个相对平静的水域。夜凰则从背包中取出应急推进单元——这是老鬼设计的单人水下推进器，功率不大，但在这种时候够用了。
她们将陈默固定在两个推进器中间，开始上浮。
上浮过程必须缓慢，否则快速的压力变化会要了陈默的命。夜凰精确控制着速度，苏晚晴则持续监控陈默的生命体征。
一千米，陈默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。
两千米，他开始轻微咳嗽，咳出带血丝的液体。
两千五百米，他终于睁开了眼睛。瞳孔中的蓝绿光芒完全消失了，只剩下疲惫和疼痛。
“……我们……赢了？”他沙哑地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夜凰回答，“母舰跑了，但沉没城市的防御系统帮了大忙。不过现在那些系统都激活了，我不确定我们再回去会发生什么。”
陈默想说什么，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闭嘴。潮汐之心和生命种子同时传来反馈：过度使用的代价正在显现。他不仅透支了能量，还短暂地改变了局部水域的物理性质，这对他的身体和意识都是巨大负担。
“别说话，保存体力。”苏晚晴轻声说，“等回到基地，吴老头会治好你的。”
陈默勉强点头，闭上眼睛。在他的感知中，世界变得很奇怪：他能同时“感觉”到上方逐渐减小的水压，下方沉没城市微弱的能量脉动，还有远处海洋生物的活动……但这些感知混杂在一起，像一幅没有对焦的模糊画面。
他知道，这是能力失控的前兆。如果不能学会精确控制，这种全景感知会变成折磨。
上浮到五百米时，光线开始变亮。阳光穿透海水，形成一道道美丽的光柱。深海鱼群从他们身边游过，对这三个奇怪生物投以好奇的目光。
夜凰突然停下：“有情况。”
她指向左前方。在光柱之间，有几个影子在快速移动——不是鱼，是人形，而且数量不少。
“三角议会的残余部队？”苏晚晴紧张起来。
“不……等等，那个轮廓……”夜凰眯起眼睛，“是‘渡鸦之巢’的深海作战服！磐石那家伙！”
确实，领头的那个身影格外壮硕，即使穿着深海作战服也能认出是磐石。他身后跟着八名队员，每个人都装备精良，显然是紧急派出的救援队。
双方在深海相遇。磐石看到陈默的状态，立刻通过通讯频道吼道：“医疗队！快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