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长着羽毛的恐龙,有六条腿的哺乳动物,有完全透明的水母状生物悬浮在营养液中。每个容器上都用泰拉守护者的文字标注着信息:物种编号、基因序列、生态位、灭绝原因。
“这是……地球生命的备份库。”苏晚晴震惊地抚摸着一个容器的外壁,里面是一只剑齿虎的完美标本,但毛色是奇异的蓝色,“他们保存了所有灭绝物种的活体样本?”
老鬼通过队员头盔上的摄像头看到这一切,声音激动得发抖:“不止是备份。看那些标注——‘基因改良版本A7’、‘环境适应变体b12’。他们在进行生物工程,优化地球生命形态!”
陈默走向中央控制台。当他靠近时,控制台自动激活。藤蔓舒展,晶体发出更亮的光芒,全息界面浮现在空中。这次不是泰拉文字,而是直接的概念传达,配合图像和地球生命的影像。
【泰拉守护者生态档案馆,编号Earth-07。】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所有人意识中响起,【最后更新:两万八千四百二十年前。状态:休眠维持。当前唤醒原因:第七钥统合者接近。欢迎,继任者。】
“你是档案馆的AI?”陈默在意识中回应。
【我是档案馆的守护意识,你可以叫我‘园丁07’。】声音回答,【我负责维护这里的标本库和数据库,等待泰拉守护者返回或新的继任者出现。你已经通过轨道界面测试,拥有访问权限。请问需要什么信息?】
“我需要知道泰拉守护者离开的真正原因。”陈默直接切入核心,“还有,他们在离开前遭遇了什么?入侵者是谁?”
档案馆沉默了。周围的灯光暗了下来,只有控制台还在发光。良久,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某种……悲伤?
【那部分数据被加密,需要二级权限。但根据紧急协议,如果继任者询问,且外部威胁级别达到阈值,我可以提供摘要信息。】
全息界面开始播放影像,与陈默梦中的相似但更详细:
泰拉守护者文明的黄金时代,他们管理着地球生态,引导生命演化,创建了一个和谐平衡的星球。然后“召唤”到来——来自银河系核心的信号,邀请所有达到“宇宙责任感”标准的文明加入“守护者联盟”,共同维护银河生态平衡。
泰拉守护者接受了邀请,开始准备大规模迁徙。但就在准备过程中,出现了分歧。
【一部分成员认为,接受召唤是进化的必然,是文明的荣耀。】档案馆解释,【但另一部分成员怀疑信号的真实性。他们指出,历史上曾有文明接受类似召唤后彻底消失,再无音讯。还有证据显示,某些‘召唤’可能是陷阱,目的是让高级文明离开家园,然后占领他们的行星。】
分歧演变成冲突。最终,相信召唤的一方占据上风,决定离开。但他们也做了防范措施:留下了守护者系统,选择了有潜力的物种(人类)作为可能的继任者,建立了多个监测站和档案馆。
而在离开前夕,怀疑派中的激进分子采取了极端行动:他们试图用强化的守护者系统锁死地球,阻止整个文明离开。双方发生对抗,导致部分设施损坏,部分技术失传。
【冲突的最后,一艘怀疑派的飞船没有跟随大部队离开,而是留在了太阳系内,隐藏起来。】档案馆展示了一段模糊的影像:一艘独特的飞船,表面覆盖着伪装层,飞向小行星带,【他们誓言要揭露‘召唤’的真相,保护地球不被欺骗。】
影像结束。
陈默消化着这些信息:“所以,观察者可能是那些留下来的怀疑派?自称‘守望者’,警告我们召唤是陷阱?”
【可能性存在。】档案馆回答,【但无法确认。我所知道的是,泰拉守护者离开后,确实有外部势力试图入侵地球。监测站记录到多次未授权访问,其中一次成功修改了北极站的部分协议。修改者的技术特征与泰拉守护者相似,但又有不同——像是同源技术的另一条发展分支。】
“像是分裂后的两个派系,各自发展了两万八千年?”苏晚晴推测。
突然,档案馆的警报响起。红光闪烁,声音变得紧急:
【检测到外部入侵尝试!有高权限信号正在强行接入!信号特征匹配:北极监测站入侵者!】
全息界面切换为实时监控。显示地面之上,丛林边缘,五个能量生命体正在快速接近——不是南太平洋那种透明水母状,而是更复杂的人形轮廓,表面流动着幽蓝光芒。它们显然是通过某种方式追踪考察队而来。
“观察者的侦察单位。”夜凰立刻进入战斗状态,“所有人,准备防御!磐石,干扰设备!”
“早就准备好了!”磐石兴奋地掏出一堆设备,“丛林派对包,启动!”
他按下按钮。瞬间,多种干扰同时爆发:高频声波让树叶剧烈震颤,电磁脉冲干扰所有电子信号,生物信息素喷雾让空气中弥漫着混合气味——花香、果香、腐叶味、还有磐石特调的“美洲豹警告信息素”。
地面上的能量生命体明显受到影响。它们停顿,体表光芒闪烁不定,像是在重新校准传感器。但很快,它们适应了,继续前进。
“干扰效果有限!”夜凰喊道,“它们的技术水平比预想的高!”
陈默迅速思考:“档案馆,有防御系统吗?”
【有生态防御协议,但需要统合者授权启动。】档案馆回答,【警告:防御系统会对周围环境造成永久性影响。】
“授权启动!”陈默别无选择。
控制台的晶体发出耀眼的光芒。整个地下空间震动,墙壁上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。藤蔓钻出墙壁,迅速蔓延;发光苔藓亮度大增;甚至那些标本容器中的液体也开始沸腾。
地面上,丛林“活”了过来。
树木的根系破土而出,缠绕向能量生命体。藤蔓从树冠垂下,像触手般抓取。食肉植物张开捕虫夹,虽然对能量体无效,但释放的消化液似乎能腐蚀它们的能量场。
更惊人的是,动物们加入了战斗。美洲豹、蟒蛇、甚至小型昆虫,都在某种集体意识的引导下攻击入侵者。这不是盲目的攻击,而是有策略的配合:昆虫群干扰传感器,蟒蛇缠绕限制移动,美洲豹伺机扑击。
能量生命体开始反击。它们释放出高温能量束,点燃树木;发出震荡波,震碎岩石;甚至试图直接入侵植物的意识网络。但档案馆调集了整个区域的生态力量,这是泰拉守护者经营了两万多年的主场。
战斗持续了七分钟。最终,三个能量生命体被摧毁,化作四散的能量火花;两个逃脱,消失在丛林深处。
防御系统逐渐停止。但代价明显:周围一公里的丛林几乎被摧毁,燃烧的树木、断裂的藤蔓、死去的动物。档案馆的能量读数也大幅下降,从85%跌至32%。
【防御成功,但档案馆能量严重不足。】声音变得虚弱,【建议继任者尽快离开,我要重新进入休眠状态。否则核心系统可能永久关闭。】
“等等,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陈默抓紧时间,“那些怀疑派,如果他们真的在太阳系内隐藏了两万八千年,他们靠什么生存?他们的基地在哪里?”
档案馆沉默了五秒,似乎在检索最深层的数据库。
【根据最后接收到的怀疑派信号……】声音断断续续,能量不足影响了它的运作,【他们改造了一颗小行星……内部生态循环系统……坐标……】
全息界面闪烁,显示出一串坐标。不是南太平洋,也不是火星小行星带,而是……月球背面?
影像还没完全显示,档案馆就彻底断电了。灯光熄灭,控制台晶体暗淡,只有那些标本容器还散发着微弱的生物荧光。
“月球背面?”老鬼在通讯中惊呼,“这不可能!人类的月球探测器几乎扫描了每一寸表面,如果有外星基地,早就该发现了!”
“除非他们伪装得非常好。”陈默看着黑暗中的档案馆,“或者……基地不在表面,而是在月球内部。”
考察队迅速收集了能带走的数据存储晶体——档案馆在断电前弹出了三枚,里面应该包含了更多详细信息。然后他们原路返回,穿过水下通道,浮出河面。
回到丛林,看到的景象令人心痛。战斗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:烧焦的土地、折断的巨树、动物的尸体。但即使在废墟中,生命已经开始恢复——新芽从焦土中冒出,昆虫在回归,雨水开始落下冲刷灰烬。
卡西跪在地上,双手触摸土地,眼泪流下:“这片区域需要数百年才能完全恢复……但至少它保护了我们。”
返回基地的飞行途中,陈默一直在思考。三个坐标:南太平洋的观察者前哨、火星小行星带的疑似基地、月球背面的怀疑派隐藏点。两个可能的势力:自称受害者的流浪文明“守望者”,和他们警告的“伪装者”。
但档案馆的信息让情况更复杂:泰拉守护者内部本身就有分裂,怀疑派可能一直隐藏在太阳系中。那么,现在出现的“观察者”是谁?是当年的怀疑派后裔?还是完全无关的第三方?
还有五十三天。
“我们需要优先调查月球。”陈默在飞行途中做出决定,“距离最近,风险相对可控。如果那里真的有怀疑派基地,他们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。”
“但怎么去?”夜凰问,“我们没有载人登月的能力。”
“我们有轨道界面。”陈默看向舷窗外的天空,“它不只是地球的守护者枢纽,也是一艘飞船——泰拉守护者留下的飞船。老鬼,分析档案馆给的数据晶体,找出启动轨道界面移动功能的方法。”
“已经在分析了。”老鬼回答,“但需要时间,至少十天。”
“那就十天。”陈默闭上眼睛,“十天后,我们去月球。”
苏晚晴握住他的手。生命种子的光芒在昏暗的机舱中闪烁,像暗夜中的灯塔。
飞机穿过云层,下方是沉睡的亚马逊,上方是逐渐显露的星空。在那些星光之中,某个存在正注视着他们的行动,倒计时在无声中继续。
而在月球背面,未被地球观察到的某个环形山深处,一层伪装外壳微微颤动,仿佛刚刚被遥远的唤醒信号触动。
沉睡两万八千年的守望者,即将迎来访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