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恢复舱内，陈默漂浮在银白色的营养液中，呼吸缓慢而深沉。七十二小时的强制恢复期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，他的生理数据逐渐稳定，但意识层面的创伤需要更长时间愈合。吴老头的医疗团队每六小时进行一次全面扫描，确保没有永久性损伤。
苏晚晴大部分时间守在恢复舱旁。生命种子悬浮在特制的支架上，持续散发着治愈能量，与恢复舱的泰拉科技协同作用。她有时会握住陈默露在营养液外的手，通过肌肤接触增强连接——这是吴老头的新疗法，叫做“锚点强化康复”。
“神经修复进度87%，意识结构稳定性恢复到92%。”吴老头看着最新的扫描报告，稍微松了口气，“比预期快。第七钥的自我修复能力确实惊人，但这次过载也暴露了陈默的极限——他的身体和意识仍然是人类基础，承载神级能力就像让纸船装火箭发动机。”
夜凰站在观察窗前，看着舱内的陈默：“下次行动必须限制他的负荷。不能每次都靠拼命。”
“问题是有‘下次’吗？”老鬼的虚拟投影出现，面色凝重，“逃逸的那部分观察者意识有动静了。”
他调出数据：马绍尔海沟区域的监控网络在过去十二小时检测到异常能量活动。不是大规模爆发，而是微弱的、间歇性的信号，像心跳一样规律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这些信号正在缓慢扩散，已经覆盖了周边五十公里的海床。
“它在增殖。”夜凰立刻分析，“虽然速度很慢，但确实在增长。而且模式……与之前不同。观察者的意识载体似乎在适应深海环境，进化出了新的存在形式。”
影像显示，那些微弱的幽蓝光点附着在热液喷口周围，利用地热能量维持自身。它们不像之前的能量生命体那样活跃游动，而是更像……菌落？真菌网络？一种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混合态。
“它在学习。”苏晚晴轻声说，“从我们清除节点的行动中学习。知道活跃的目标容易被发现和清除，所以选择了隐蔽、分散、缓慢发展的策略。”
老鬼点头：“就像病毒变异。这可能是观察者面对威胁时的标准应对机制——分散风险，多线发展，保证至少有一部分能存活下来。”
“需要立刻清除吗？”夜凰问。
“问题是怎么清除。”老鬼调出海沟的地形图，“马绍尔海沟最深点一万一千米，环境极端。我们的舰船和设备很难在那种深度长时间作业。而且这种分散式结构，清除一个点，其他点会立刻感知并调整策略。”
他放大一个监控画面：附着在岩石上的幽蓝光点之间，有微弱的能量丝线连接，构成网络。当探测信号扫过时，整个网络会暂时“熄灭”，进入伪装状态，与周围环境完全融合。
“它们有了集体防御意识。”夜凰皱眉，“智慧程度比预想的高。”
苏晚晴忽然想到什么：“既然它们在学习和适应，我们能不能……与它们沟通？陈默说过，观察者的核心动机是生存。也许可以谈判，找到共存的方式？”
“谈判的前提是双方有共同利益或相互制约。”夜凰摇头，“目前观察者把我们视为威胁和资源，我们把他们视为入侵者。这种立场下，谈判只会是拖延时间的把戏。”
医疗舱内，陈默的眼皮动了动。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加速，营养液开始泛起涟漪。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一变化。
“他要醒了。”吴老头检查数据，“比预期早十二小时。”
恢复舱的舱盖缓缓打开，营养液退去。陈默坐起身，剧烈咳嗽，吐出一些残留的液体。苏晚晴立刻上前，用毛巾擦拭他的脸和头发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她关切地问。
“像是……被撕碎又粘合起来。”陈默的声音沙哑，但意识清晰，“但还活着。外面的情况？”
老鬼简要汇报了逃逸意识的新动态。陈默边听边下床，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，但已经能正常行动。他走到监控屏幕前，看着那些幽蓝光点的分布图，银白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快速闪过。
“它们在建立新的网络。”陈默判断，“不是前哨，是……侦察网络。每个光点都是传感器，收集深海环境数据，可能还在尝试连接其他逃逸的意识碎片。”
“威胁等级？”夜凰问。
“目前低，但会指数增长。”陈默调出泰拉守护者的数据库对比，“观察者文明在转化为能量形态后，发展出了‘分形意识’的能力——每个碎片都包含完整的意识模板，只要获得足够能量，就能成长为新的个体。就像植物的插枝繁殖。”
这个信息让所有人心中一沉。这意味着逃逸的那一小部分意识，理论上可以重建整个观察者文明——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。
“必须尽快清除。”夜凰再次强调。
“但我们无法在深海环境中有效作业。”老鬼指出技术限制，“而且大规模的清除行动可能引起观察者核心的注意，加速他们的总攻。”
陈默沉思片刻，看向苏晚晴：“你刚才提到谈判。也许……我们可以双线并行。一方面准备清除手段，另一方面尝试接触，了解它们的真实意图和需求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夜凰反对，“亚马逊档案馆的信息显示，观察者曾经伪装友善，试图渗透泰拉守护者的系统。我们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陈默指着那些幽蓝光点，“它们弱小而分散，而我们有完整守护者网络和轨道界面。我们可以建立安全的接触环境，控制所有变量。而且……”
他停顿一下，银白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：“第七钥让我能感知到它们的‘情绪’——如果能量生命体有情绪的话。那些光点中，除了生存本能，还有……恐惧，孤独，对消亡的深切恐惧。”
这个发现让控制室安静了。苏晚晴轻声问：“它们也害怕死亡？”
“所有的意识都害怕彻底消亡。”陈默说，“观察者转化为能量形态，某种程度上是为了逃避肉体的死亡。但他们现在面临的是意识层面的彻底消散，那对他们来说比物理死亡更可怕。”
老鬼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它们在南太平洋建立前哨，试图获取地球生命种子库，可能不只是为了资源，也是为了……寻找重新获得物质形态的方法？一种逃避终极死亡的手段？”
这个推论给了所有人新的思考角度。如果观察者的根本动机是对彻底消亡的恐惧，那么也许真的存在谈判空间——不是投降或妥协，而是寻找第三条路，让两个文明都能继续存在的方式。
就在这时，通讯系统传来紧急呼叫。是薇薇安，她负责与各国政府协调。
“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将在三小时后召开。”她的全息影像出现，表情严肃，“南太平洋封锁行动的数据已经被部分泄露，现在各国政府要求全面、透明的简报。更重要的是，有三个国家——我不说名字，但你们能猜到——已经私下开始研究回收的观察者能量样本，试图逆向工程。”
“什么？”夜凰脸色一沉，“那些能量样本是高度危险的意识载体！未经处理直接研究，可能导致意识污染甚至寄生！”
“我警告过他们。”薇薇安无奈地说，“但他们不听。理由是‘国家安全的自主权’和‘科技发展的必要性’。现在需要陈默出面，以统合者身份发出正式警告，必要时……展示力量。”
陈默揉着太阳穴，刚恢复的意识又面临新压力。“准备简报资料，我要参加那个会议。另外，通知那三个国家，如果他们不立即停止未经授权的研究，守护者网络将切断他们所有的生态支持服务。”
这个威胁很重，但必要。泰拉守护者的技术一旦被滥用，后果不堪设想；而观察者的能量技术如果被人类错误使用，可能导致整个文明的意识污染。
简报准备用了两小时。陈默在这期间快速恢复体力，同时深入了解回收能量样本的分析结果。老鬼团队发现，那些被净化的能量中，残留着观察者文明的历史碎片——不是完整记忆，而是情绪印记、文化碎片、本能反应。
“就像化石中的dNA片段。”老鬼解释，“虽然不完整，但能拼凑出一些信息。观察者文明在转化前，是一个高度艺术化、情感丰富的种族。他们痴迷于‘永恒之美’，害怕任何形式的腐败和消亡。转化为能量形态，最初是为了追求纯粹和永恒。”
苏晚晴看着那些文化碎片的可视化图像：流线型的建筑，复杂的几何图案，充满对称与韵律的艺术品。“他们曾经很……美。这种对美的执着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？”
“也许是永恒带来的异化。”陈默推测，“当你有无限时间，但失去了变化和成长的能力，美会变成僵化的模板，情感会褪色成本能反应。他们现在对生命种子库的渴望，可能不只是为了生存，也是为了重新获得‘变化’的能力——生命的本质就是变化和成长。”
这个理解让接触尝试变得更加紧迫。如果观察者真的只是迷失在永恒中的可怜存在，也许他们需要的是引导，而不是毁灭。
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以全息投影形式召开。陈默、夜凰、薇薇安代表守护者网络出席，面对的是全球主要国家的领导人和高级官员。
会议开始就充满火药味。某大国代表首先发难：“守护者网络作为一个非国家实体，单方面在南太平洋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，这严重侵犯了国家主权和国际海洋法。我们要求立刻停止所有行动，并将所有回收的外星科技交由联合国监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