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子世界的时间，比外界快百倍。
林渊的意识悬浮在世界中央，看着山川在脚下隆起又坍塌，江河改道又干涸，草木疯长又枯萎。这个世界在疯狂地演化，如同一个急于长大的孩子，却因为根基不稳而处处破绽。
三天了——外界的三天，这里是三百天。
世界已经扩大到方圆千里，有了完整的日月轮转、四季更替。甚至诞生了最原始的生命：苔藓在岩石上蔓延，虫豸在土壤中钻行，飞鸟的雏形在天空试翼。
但问题也出现了。
世界的边缘不断崩塌，混沌雾气侵蚀着新生的大地。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能量，八成来自林渊的魂魄，两成来自种子本身。而种子的能量正在枯竭——它本就是创世之种的残骸，本源有限。
“必须找到新的能量源。”林渊的意识化作人形，落在一片刚形成的草原上。
草叶拂过他的脚踝，触感真实。这个世界越完善，对他的魂魄消耗就越小，但前提是它能自我维持。否则就像抱着一个漏水的缸，他填得越快，漏得也越快。
他盘膝坐下，尝试感应外界。
通过种子与肉身的联系，他能模糊感知到外界的情况：皇城依然平静，林婉晴守在静室外，长公主在处理政务，七宿在巡逻。但更远的地方，有灰色的阴云在聚集——那是同化节点的气息，正在缓慢扩散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林渊喃喃。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心生警兆。
身形一闪，出现在世界最深处——那是他特意隔绝的一片区域，用来存放一些危险的残留物：王峥的碎片尘埃、白无尘被净化后的灰烬、还有从皇陵取回的阴魂引残渣。
现在，这片区域被灰色雾气笼罩。
雾气中，隐约有人形在凝聚。
“白无尘？”林渊眯起眼睛。
雾气人形发出沙哑的笑声：“不完全是。我是他残留的执念，与邻核意志的碎片结合而成的新存在。您可以叫我……‘灰念’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完成白无尘未竟的事业。”灰念缓缓成型，变成一个模糊的灰色人影，“林渊，您创造了一个新世界，但您知道维持它需要什么吗？需要吞噬其他世界的生机。这和邻核的做法有什么区别？唯一的区别是，您只吞噬自己，而邻核吞噬别人。”
林渊沉默。
灰念继续说：“您看，这个世界在渴求能量，它本能地想要成长。而外界，有亿万生灵，有浩瀚星辰，有无尽地脉……只要打开一条通道，让这个世界吞噬一点点，它就能稳定，甚至壮大。您也不必再消耗自己的魂魄。”
“说完了？”林渊问。
“您不心动吗？”
“心动。”林渊点头，“但我拒绝。”
“为什么？！”
“因为我是人。”林渊抬手，银光在掌心凝聚，“人有欲望，也有底线。我的底线就是——不为了自己，伤害无辜。”
银光化作锁链，缠向灰念。
灰念尖叫着散开，化作雾气四逃：“您会后悔的！这个世界会本能地渴求成长，您压得了一时，压不了一世！到时候，您要么看着它崩溃，要么……成为第二个邻核！”
锁链将雾气绞碎，但林渊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灰念说得对——这个世界有本能，它会渴求成长。而压制本能，需要消耗更多力量。
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。
外界，第七天。
林婉晴坐在静室外，手中摩挲着那枚黯淡的银色种子——这是林渊闭关前分离出的一小块碎片，能让她感知种子世界的大致状态。
种子的光芒，比三天前暗淡了一丝。
“姐姐。”王狰从走廊尽头走来，脸色凝重，“出事了。”
“赵无天？”
“不止。”王狰递过一份密报，“三天前，北境十七个村镇同时出现灰色瘟疫。患者皮肤长出灰斑，意识逐渐模糊，最后会主动走向最近的同化节点——我们发现了三个新节点，都在荒山深处。”
“死了多少人？”
“已经超过三千，而且瘟疫在扩散。”王狰顿了顿，“更麻烦的是，有些修士也感染了。圣阶以下无法抵抗，圣阶以上能暂时压制，但需要持续消耗气元。长公主已经派七宿去北境调查，但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七宿中的‘开阳’和‘玉衡’，昨天传回最后一道讯息后，就失联了。”王狰压低声音，“讯息只有两个字：‘陷阱’。”
林婉晴猛地站起。
七宿是圣阶巅峰，能让他们中陷阱的，至少是帝阶层次的存在。
“赵无天没这个实力。”
“所以，可能有更可怕的东西苏醒了。”王狰看向窗外，“姐姐，星主大人什么时候能出关？”
林婉晴握紧种子：“我不知道。但在他出关前，我们必须守住。”
她走向殿外。
“召集所有能战的修士，圣阶以上随我去北境。圣阶以下，配合禁军封锁皇城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您要去？”王狰一惊，“太危险了！”
“我是他姐姐。”林婉晴回头，眼中闪着决绝的光，“他守护世界，我守护他。在他醒来前，谁也不能打扰。”
北境，寒霜城。
这座曾经繁华的边城，如今死寂如坟。街道上空无一人，房屋门窗紧闭，偶尔有灰色的人影在巷口晃过，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。
城中央的广场上，矗立着一座灰白色的肉瘤状建筑——那是新生的同化节点，高十丈，表面布满脉动着的血管状纹路。节点周围跪着数百人，都是感染者，他们额头贴着地面，低声念诵着听不懂的咒文。
赵无天站在节点顶端，断臂处的骨手按在节点表面，正将抽取来的生机注入其中。
“还差一点……还差一点就能完全激活……”他眼中灰火燃烧，“到时候，整个北境都会成为我的领域，所有生灵都将成为我的养料！”
忽然，他感应到什么，抬头望向南方。
天边，数十道流光正疾驰而来。
为首的，是一道淡青色的剑光。
林婉晴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赵无天冷笑，骨手一挥。
节点周围的感染者齐齐抬头，眼中灰光大盛，然后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外。
他们不再是人类，而是被同化法则操控的傀儡，没有痛觉，没有恐惧，只有吞噬一切生机的本能。
“结阵！”
林婉晴厉喝，身后二十七名圣阶修士同时展开领域，结成一座巨大的七星剑阵。剑光如雨落下，将冲来的感染者一片片绞碎。
但感染者太多了。
而且每杀死一个，就会爆开一团灰色雾气，污染周围的天地元气。修士们不得不分心净化雾气，剑阵威力大减。
“擒贼先擒王！”林婉晴剑指节点顶端的赵无天，“我去斩他，你们稳住剑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