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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潮深处,十道光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了。
阿九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线虫,只知道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。他站在灰潮里,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虫群,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他眼前晃动,像无数张嘲笑的脸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,九道身影散落在各处。阿笑靠在他背上,已经笑不出来了,只是大口喘着气。阿泪的眼睛肿得像核桃,眼泪早就流干了。阿风躺在地上,腿在发抖,站不起来。阿慢慢慢地挪过来,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。阿树从灰潮里爬出来,浑身是伤,透明的叶子沾满了灰白色的液体。阿默挡在所有人前面,身上炸开的光已经微弱得像烛火。阿实护着阿慢,憨憨的脸上全是血。阿馋抱着空茶壶,盯着那些线虫,眼神发狠。
阿九看着它们,忽然笑了。
“兄弟们。”
九个魂看着他。
阿九咧嘴一笑,那笑容,还是痞里痞气的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远处那枚巨大的眼睛。那眼睛正在看着他们,像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虫子。
“姐还在等。”
阿笑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很哑,但确实是笑。
“阿九,你这话说了三遍了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“是吗?”
阿泪抹了抹眼睛,没有眼泪,只有干涩的痛。
“说了三遍,我们还在。”
阿风挣扎着站起来,腿还在抖,但他站起来了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
阿慢慢慢地走到阿九身边,和他并排站着。
“一……起。”
阿树从地上爬起来,捡起一根透明的树枝,当武器握着。
“一起。”
阿默没有说话,只是站到阿九另一边,替他挡住侧面。
阿实憨憨地笑,笑得满脸是血。
“姐等着呢。”
阿馋把空茶壶往腰里一别,撸起袖子。
“那就再撑一会儿。”
十个人,十道快要熄灭的光,重新站成一排。
远处,那枚眼睛看着它们,忽然不笑了。
“你们不怕死?”
阿九回过头,咧嘴一笑。
“怕。但更怕我姐哭。”
那枚眼睛沉默了。
灰潮深处,忽然亮起一道光。
那光是灰袍色的,是纯白色的,是暖灰色的,是浅金色的,是绯红色的,是暖橙色的——是十种颜色混在一起的光。
光里,站着一个人。
邻。
他走到阿九面前,看着他们。
“让开。”
阿九愣住。
邻没有解释。他只是越过他们,朝那枚眼睛走去。
“你们回去。她等急了。”
阿九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道十色的光越来越亮,照亮整片灰潮。
“邻——”
邻没有回头。
“回去告诉她,茶,还是温的。”
话音落下,他朝那枚眼睛冲去。
地脉深处,林渊单膝跪在道印前。
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,全是线虫咬出的伤口。血顺着身体流下来,流进那些正在裂开的缝隙里,把灰白色的液体染成红色。
那枚眼睛悬浮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还撑?”
林渊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抬起头,看着那枚眼睛。
手背上那道十色的光纹,还在跳动。
那枚眼睛看着那道光,忽然说:“上面,它们在死。”
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枚眼睛笑了。
“十个魂,快死完了。那个叫邻的,正在燃烧自己。你姐在银花海边等着,等它们回去。”
林渊的身体在发抖。不是怕,是怒。
他站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那枚眼睛看着他,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我说,你守在这儿的时候,它们在替你姐死。”
林渊沉默了。
他低头,看着那枚道印。道印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核心,随时可能碎掉。
他又抬头,看着头顶那片黑暗。上面,有姐姐,有那些魂,有正在燃烧自己的邻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一片平静。
他转身,朝地面走去。
那枚眼睛愣住了。
“你不管地脉了?”
林渊没有回头。
“我姐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”
银花海边,林婉晴站在那三株小树前。
小树上的光芒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了。透明的枝叶垂下来,像三个佝偻的老人。地上落满了凋谢的花苞,灰白色的,一片狼藉。
念站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
“姐,它们在回来。”
林婉晴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片灰潮,看着那些时而炸开的光。
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
越来越暗,越来越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