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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颗嫩芽出土之后的第三天,长出了第一片真叶。那片叶子很小,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,薄薄的,对着光看几乎是透明的。叶脉细细的,像一根根银线,从叶柄伸出去,分叉,再分叉,伸到叶子的边缘就消失了。阿月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片叶子,拿一根小棍把土松一松,浇一点阿馋烧的温水。阿馋说温水好,阿月就信了。
阿山在旁边看着,不说话,只是看。他看叶子的时间比阿月还长,有时候蹲在盆边,一根烟抽完了还没站起来。阿九说他是怕叶子长歪了,阿山说不是,就是想看着。看着它怎么长,往哪个方向长,长多快。阿九问他看出什么了,阿山说,它往北边歪。北边是第三域的方向。
林渊手腕上那根连着嫩芽的丝,也在长。不是变粗,是变长。从手腕上伸出去,伸到盆边,伸到那片叶子上,缠在叶脉之间,像一根看不见的蛛丝。阿馋有一次往盆里浇水,手从叶子上方经过,那根丝晃了一下,林渊在柜台后面感觉到了,像有人轻轻扯了他一下。他抬起头,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画符印。
那把守井人留下的茶壶,还是凉的。林渊每天早晨摸一遍,傍晚摸一遍,有时候夜里起来喝水也摸一遍。阿九说他摸壶的样子像在摸一个病人的额头,试试烧退了没有。林渊没有反驳,因为确实是那样。他等着它热起来,像等着一个人从沉睡中醒过来。不知道什么时候醒,但知道一定会醒。
姓钱的符印师又来了两次。第一次是来给阿山送新的种子,说源界那些新丝又长了一批,结了一些籽,不多,但可以试试能不能在人间种活。阿山把那些籽接过来,放在手心里看,很小,比芝麻还小,淡金色的,每一颗上面都有一道细细的纹路,和愿力丝一模一样。他用纸包好,放在柜子最里面,挨着枯木那封信。
第二次来,是来改符印的。他把那道“信”符印的图纸铺在柜台上,指着上面那些新长的线条给林渊看。那些线条比上次又多了几根,有的伸向东边,有的伸向西边,有一根伸向南边,弯弯曲曲的,绕过好几道弯,一直伸到图纸的边缘。图纸换了一张大的,还是不够用。
“这一根,”姓钱的指着那根最长的,“连着一个人。很远。比第七域还远。他在往这边走。”
林渊看着那根线。“多久能到?”
姓钱的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他在走,我们也在走。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。但他在来。”
他把图纸收起来,卷好,夹在腋下。走的时候,他又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把茶壶。壶还是凉的,但他看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和上次一样的话:“快了。”
他走了。阿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“他每次都说快了。到底什么时候?”
林渊说:“等那个人来的时候。”
阿九问:“哪个人?”
林渊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只知道那根线在长,那个人在走。从很远的地方,一步一步,朝这里走。也许是为了喝一杯茶,也许是为了见一个人,也许只是为了看一眼这把壶。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那个人在来。
第七天的时候,阿山和阿月种的那颗种子,长出了第二片叶子。两片叶子并排站着,一左一右,像两只刚刚张开的手掌。阿月给它们浇了水,阿山在旁边看着,阿馋蹲在盆边,端着一杯茶,对着叶子说:“快长,长高了给你换大盆。”叶子在风里晃了晃,像是在答应他。
林渊手腕上那根丝,分了一根叉。一根连着第一片叶子,一根连着第二片叶子。两股丝缠在一起,又从中间分开,像一条河分成了两条支流。他低头看着那两根丝,看了一会儿,继续画符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