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改。”——不,不是修改,是“覆盖”,是“重新定义”。用他那一丝微弱的、源自“源初代码”的理解,去暂时地、局部地,覆盖掉系统原有的设定。
完成。
感觉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,他的意识被猛地弹回身体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、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嗡鸣响起。
他面前,那个即将喷发的陷坑,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,然后……熄灭了。不是被破坏,不是被填平,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地面恢复了正常的黑色镜面状态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成功了?
短暂的死寂。
凯拉西娅和沃克斯都愣住了,看着那片突然“安全”的区域,又看向站在原地、脸色苍白如纸、身体微微摇晃的埃尔莱。
然后——
整个千回廊厅,所有的陷阱,所有的符文,所有的能量流动,在同一时刻,停滞了。
复制中断了。
变异停止了。
那些挥舞的力场、旋转的漩涡、交织的切割线,全都凝固在半空中,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。
寂静再次降临,但这次,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。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?”沃克斯张大了嘴,难以置信地看着埃尔莱,又看看周围静止的陷阱。
凯拉西娅迅速反应过来,链刃护在身前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:“不对劲。太安静了。”
埃尔莱喘着粗气,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过度消耗精神力的虚脱感和头颅内持续的钝痛。他刚想开口。
异变陡生。
并非陷阱恢复。
而是整个空间,开始“注视”他们。
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。并非有形的目光,而是某种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“意识”,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墙壁、地面、穹顶渗透出来,聚焦于他们三人,尤其是聚焦在埃尔莱身上。
凝固的陷阱没有动,但构成它们的数据流,以及整个千回廊厅的背景代码,开始发生难以察觉的、深层的扰动。就像平静的湖面下,有巨大的阴影开始游弋。
“系统公告(区域):检测到异常规则干涉。稳定性协议启动。”
一条冰冷的、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系统信息,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央,字体是刺目的猩红。
“异常规则干涉……”沃克斯喃喃自语,脸色瞬间变得比埃尔莱还要难看,“逻各斯,你……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?!这不是常规的系统警告!这是最高级别的协议警报!”
凯拉西娅一步跨到埃尔莱身边,扶住几乎要软倒的他,声音急促而低沉:“能走吗?”
埃尔莱勉强点头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那些静止的陷阱,开始并非恢复攻击,而是……瓦解。
它们不是被破坏,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“擦除”一样,从边缘开始,化为最基础的数据流光点,然后湮灭消失。不仅仅是陷阱,连构成环厅墙壁的那些流动几何线条,也开始变得不稳定,闪烁,扭曲。
整个千回廊厅,这个固化的游戏场景,正在从基础代码层面开始崩解!
“空间要塌了!”沃克斯尖叫起来,手忙脚乱地操作着,“找稳定点!必须找到锚点传送出去!常规回城卷轴无法使用了!”
凯拉西娅当机立断,链刃猛地向前方挥出,并非攻击,而是利用其附带的时空干扰能力,强行在正在崩溃的代码流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、不稳定的裂隙。“这边!快!”
她拉着埃尔莱,率先冲向那道裂隙。沃克斯紧随其后。
在投入那片混乱的数据乱流前的一刹那,埃尔莱下意识地回头。
他看到了。
在正在崩塌的穹顶,那片由破碎符文构成的虚假星穹之后,在那无尽的数据深渊之中,似乎有“东西”被惊动了。
不是怪物,不是NPC。
那是一种……更加庞大、更加古老、更加非人的“存在”。它没有具体的形态,更像是一种凝聚的、冰冷的“注意力”,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,因为皮肤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瘙痒,而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一道视线,跨越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,落在了他的“本质”之上。
冰冷,漠然,带着一种审视“错误”般的纯粹逻辑。
埃尔莱浑身一僵,如坠冰窟。
那不是游戏机制。
那是对“异常”的标记。
他听到了,并非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底层的一个声音,或者说,一段信息流:
“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标记:异常实体 ‘Logos’。优先级:高。纳入观测列表。”
下一秒,他被凯拉西娅猛地拉入时空裂隙,千回廊厅彻底崩溃的景象在身后化为一片炫目的白光。
黑暗。
然后是在一个临时安全点——沃克斯设置的某个隐蔽数据节点——踉跄落地。
沃克斯立刻开始疯狂检查系统日志,嘴里不停咒骂着。凯拉西娅则迅速布置下几个简易的警戒符文,然后看向瘫坐在地、依旧惊魂未定的埃尔莱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的声音依旧冷静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埃尔莱抬起头,脸色惨白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发出微弱的声音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。我只是……尝试理解……然后……改了一点东西……”
凯拉西娅在他面前蹲下,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:“你救了我们。没有你那个……‘操作’,我们都会死在那个循环里。”
“但代价是什么?”沃克斯猛地转过身,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……一丝恐惧,“逻各斯,你听好。你刚才做的,不是玩家该做的事。那不是利用BUG,不是卡地形,那更像是……直接修改了服务器的运行数据!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参数!这触动了《星律》最底层的防御机制!”
他指着依旧漂浮在视野角落、尚未完全消散的猩红系统警告:“‘异常规则干涉’!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这意味着系统不再把你视为玩家,而是视为……病毒!或者某种需要被‘修复’的系统错误!”
埃尔莱的心脏狠狠一缩。那个来自数据深渊的、冰冷的“注视”感再次浮现。
“会……会怎么样?”他声音干涩地问。
“我不知道!”沃克斯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,“可能只是提高对你的监视等级,给你上更多的系统限制。也可能……下次你登录时,会发现你的角色被‘修正’了,技能清零,属性归位。甚至……更糟。”
“更糟?”凯拉西娅皱眉。
沃克斯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,仿佛怕被什么听到:“《星律》这游戏,你们都知道,不对劲。那些‘深度昏迷’事件……我怀疑,就和触及到某些底层规则有关。系统对于‘异常’的处理方式,可能不仅仅是游戏内的惩罚。”
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埃尔莱的全身。
姐姐……莉亚……她也是在一次游戏意外后,就再也没有醒来……
是因为……她也成为了“异常”吗?
他冒险运用那模糊的理解,不仅仅是为了自救,更是为了能更快地前进,找到拯救姐姐的线索。可现在,他的行为,却可能将他推向和姐姐同样的深渊?
凯拉西娅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,看向节点外那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数据空间。“无论如何,我们还活着。活着,就有机会。”
她看向埃尔莱,眼神坚定:“逻各斯,你拥有的这种……‘能力’,很危险,但也可能是关键。我们必须更小心。沃克斯,想办法掩盖我们刚才在千回廊厅的一切痕迹,尽可能降低这次事件的能见度。”
沃克斯苦笑一声:“我尽力。但面对那种级别的协议扫描……难度很大。”
埃尔莱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身体的虚弱感还在,但眼神逐渐恢复了焦点。恐惧依旧存在,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决心。
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领域,引来了不该引来的注视。
但为了姐姐,他没有退路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轻声说,声音却异常稳定,“我会……更谨慎地使用它。”
他抬头,望向安全节点外那片无尽的、由代码构成的虚空。那里,似乎仍有一双冰冷的、非人的眼睛,在默默地注视着他。
抉择已经做出,道路已然偏离。
逻各斯的异常之路,就此开启。而前方等待他的,是更深的谜团,更危险的挑战,以及那个隐藏在《星律》最终源代码背后的、关于存在本身的惊人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