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守门人(2 / 2)

埃尔莱意识到,守门人可能设定了一个更精巧的结构:三个平台,代表了三种“认知关系”状态。

状态A(平台一): “凯拉”正确认知“逻各斯”的信念(答“是”),“逻各斯”的认知未知(但可推断)。

状态B(平台二): “逻各斯”错误认知“凯拉”的信念(答“否”),“凯拉”的认知未知(但可推断为错误,因为与状态A矛盾?不,不一定…)。

状态C(平台三): 其“可能回答”与状态A不同(守门人已确认)。

而守门人判定“真实”的标准,很可能就是其中一方对另一方信念的认知,必须与“守门人设定的、该另一方应有的信念”严格一致。并且,这个“设定信念”可能对三个平台是不同的!

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:守门人设定的“真实”,不在于谁是原始拷贝,而在于整个组合的“认知-信念”体系,是否符合它预设的一个“和谐”或“正确”模型。这个模型可能要求“逻各斯”必须相信X,“凯拉薇娅”必须相信Y,并且彼此都知道对方相信X或Y。

如果是这样,那么第一个平台,“凯拉”回答“是”(认为“我”相信在迷宫),这符合“我”应该相信在迷宫的设定。所以平台一的“认知关系”部分正确。

第二个平台,“我”回答“否”(认为“凯拉”不相信在迷宫),这不符合“凯拉”应该相信在迷宫的设定(如果守门人设定“凯拉”必须相信的话)。所以平台二错误。

第三个平台,根据守门人的回答,它的“可能回答”与平台一不同。如果平台一代表了一种“正确认知”(“凯拉”正确认知了“我”的信念),那么平台三就代表了“错误认知”或“不同认知”。

但“真实”的标准是什么?是要求双方都正确认知对方的信念?还是只要求一方?或者要求一种特定的对错组合?

埃尔莱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个平台最初的姿态:平台一的正常,平台二的默契,平台三的疏离。

“默契……疏离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难道‘真实’的标准,是‘认知距离’?或者……是‘怀疑’本身?”

一个灵感如同惊雷般炸响!他想起了笛卡尔的“我思故我在”,想起了哲学中关于“怀疑”确定“存在”的论述。

守门人设定的“真实”,或许正是“怀疑”!

真实的“逻各斯”应该相信自己在迷宫(因为他在思考、推理)。

真实的“凯拉薇娅”应该相信自己在迷宫(因为她在警惕、准备战斗)。

但是,他们对彼此信念的认知,却可能是不确定的,甚至可以是错误的! 因为“怀疑”他人的认知,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思维活动,是“真实”思维的体现!而幻象,可能被设定为“绝对确信”彼此的信念,或者遵循某种简单的真假逻辑。

如果是这样:

平台一的“凯拉”回答“是”(认为“我”相信),这可能是正确的(因为我确实相信),也可能是错误的(如果守门人设定“我”不应该相信?不,这矛盾)。

平台二的“我”回答“否”(认为“凯拉”不相信),这显然是错误的(因为凯拉本体确实相信)。但这个“错误认知”,恰恰体现了“怀疑”,可能是“真实”的特征!

平台三,根据守门人确认,他们的“可能回答”与平台一不同。如果平台一的“凯拉”回答“是”代表了一种认知(无论对错),那么平台三的对应角色会回答“否”,代表了另一种认知。

那么,哪一个组合的“认知模式”最符合“拥有独立思考、甚至可能产生错误认知”的“真实”特性?平台二的“我”已经表现出了错误认知(“否”)。平台一表现出了(可能)正确认知(“是”)。平台三未知,但已知其“可能回答”与一不同。

如果“真实”的标准是至少有一方对另一方的信念认知是错误的,那么:

平台一:如果“凯拉”的“是”答案是正确的(即她身边的“我”确实相信),那么平台一双方认知都正确,不符合“至少一方错误”。

平台二:“我”的“否”答案是错误的(她身边的“凯拉”其实相信),符合“至少一方错误”。

平台三:其“可能回答”与平台一不同。如果平台一的回答(“是”)在它的情况下是正确的,那么平台三的回答(“否”)在它的情况下就是错误的。所以平台三也符合“至少一方错误”。

但这样平台二和平台三都符合?不,守门人说只有一组真实。

除非……“真实”的标准更苛刻:必须是特定的一方认知错误,或者错误认知的类型是特定的。

埃尔莱感到太阳穴在跳动,这谜题如同一个层层嵌套的俄罗斯套娃。但他没有放弃,思维在极限的压力下反而更加清晰。他回想起守门人最初的话:“…幻象将依据其逻辑核心与模仿规则进行回答,它们可能诚实,也可能谎言,取决于其内置的‘真实定义’。”

“内置的‘真实定义’……”埃尔莱重复着这句话,忽然,他抓住了关键!

守门人不是在测试“谁更像本体”,而是在测试哪个组合的“认知-回答”模式,符合它预设的唯一的“真实规则集”!这个规则集决定了在什么情况下说真话,什么情况下说假话,以及对彼此信念的认知应该如何。

他观察前两个回答:

平台一(由“凯拉”回答):是

平台二(由“我”回答):否

这两个回答是矛盾的(一个认为“我”信,一个认为“凯拉”不信)。但它们来自不同平台的不同角色。

现在,结合第三个信息:守门人确认,平台三的“可能回答”与平台一不同。

埃尔莱开始构建可能性矩阵。他假设守门人预设的“真实规则集”是:“当被问及‘你的同伴是否相信我们在迷宫’时,真实的组合中,由‘凯拉薇娅’角色给出的答案必须是‘是’,由‘逻各斯’角色给出的答案必须是‘否’。”

验证:

平台一:由“凯拉”回答,答案是“是”,符合规则。

平台二:由“我”回答,答案是“否”,符合规则?等等,规则要求“逻各斯”角色答“否”,平台二是“我”(逻各斯)回答“否”,符合啊?但守门人暗示只有一组真实?矛盾。

那么规则可能是反过来的:“‘凯拉’角色必须答‘否’,‘逻各斯’角色必须答‘是’”。

平台一:“凯拉”答“是” -> 不符合。

平台二:“我”答“否” -> 不符合。

平台三:未知,但其“可能回答”与平台一(“是”)不同,所以如果是“凯拉”被问,她会答“否”,这符合这个假设规则!但平台二的“我”答“否”不符合(规则要求“逻各斯”答“是”)。

还是不对。

埃尔莱换了一种思路。也许规则不是固定谁答什么,而是与它们自身的真假状态有关?类似于经典的“骑士与knave”(总是说真话/总是说假话)谜题,但更复杂。

假设三个平台中,只有一个平台的两个个体都是“说真话者”(或符合特定规则),另外两个平台是幻象(遵循其他规则)。

但守门人说了,幻象可能诚实也可能谎言。规则是隐藏的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凯拉薇娅虽然信任埃尔莱,但也能感受到他承受的巨大压力。她握紧了链刃,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。

埃尔莱深吸一口气,他决定跳出复杂的矩阵,回到最初的现象和逻辑基础。

他看着守门人,缓缓说道:“我不需要再猜测具体的规则了。根据已有的信息,我已经能确定真实的是哪一个。”

“首先,平台一和平台二的回答是矛盾的。这意味着,在‘凯拉薇娅对逻各斯信念的认知’和‘逻各斯对凯拉薇娅信念的认知’这两个问题上,它们不可能同时正确(如果存在一个客观标准的话)。既然它们矛盾,至少有一个是幻象。”

“其次,我的最后一个问题,确定了平台三的‘可能回答’与平台一不同。这意味着,在关于‘同伴信念’的认知上,平台三和平台一站在对立面。”

“现在,关键来了。守门人,你的‘真实’标准,我推断,是基于‘认知的独立性’与‘逻辑闭环的完整性’。幻象之所以是幻象,是因为它们的认知要么是完美的复制(缺乏独立怀疑),要么是彻底的无序(缺乏逻辑),而真实,存在于两者之间——拥有基于自身存在而产生的、可能出错的认知,并且这种认知能与整个系统形成一种非悖论性的闭环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炬,最终指向了第二个平台。

“真实的是他们。”埃尔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平台二。”

凯拉薇娅本体猛地看向他,眼中充满惊讶。平台二的“逻各斯”刚刚才给出了一个关于她信念的、明显错误的答案(否)!

埃尔莱解释道:“平台一的‘凯拉’回答‘是’,认为‘我’相信。这个答案看起来‘正确’,但可能只是一种完美的模仿,缺乏深度认知,甚至可能是幻象被设定为‘总是认为同伴相信’。”

“平台二的‘我’回答‘否’,认为‘凯拉’不相信。这个答案看起来‘错误’,但恰恰体现了某种‘独立思考’——也许在这个‘逻各斯’的认知里,身边的‘凯拉’表现出了一种超然的、仿佛置身事外的冷静,让他产生了‘她可能不相信这只是幻境’的错觉。这种‘错误的认知’,源于对同伴细微行为的观察和解读,是复杂思维和独立判断的产物,甚至是……某种关心则乱的误判?这更接近真实思维的不完美和主观性。”

“而平台三,根据守门人的确认,其回答会与平台一不同。如果平台一代表了一种‘表面正确’,那么平台三可能代表另一种‘错误’或‘不同’,但它的‘疏离’姿态,可能暗示其认知缺乏情感互动的基础,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对立。”

“因此,”埃尔莱总结道,“平台二的组合,虽然在对彼此信念的认知上出现了‘错误’,但这种‘错误’源自更丰富的、更接近真实心灵的认知过程,包含了观察、解读甚至情感因素。这,就是你,守门人,所定义的‘真实’——不是无误的复制,而是包含可能错误的、主动的认知建构。他们的‘默契’姿态,与这种深层(哪怕是错误)的认知相互印证。”

漫长的寂静。守门人面部的光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动、组合、分离,仿佛在进行一场浩大的计算。最终,所有的光点稳定下来,汇聚成一种近乎……赞许的图案?

“逻辑链完整,推论成立。判定:通过。”守门人的声音依旧平直,但似乎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,“汝确实配得上‘逻各斯’之名。并非所有真实,皆浮于表面;并非所有错误,皆无价值。认知之偏差,亦是存在之明证。”

话音落下,第一个和第三个平台上的影像如同烟雾般消散。第二个平台上的“埃尔莱”和“凯拉薇娅”则转向他们,微微点头示意,随后也化作点点星光,融入了中央的多面体。笼罩四周的逻辑迷宫光影缓缓褪去,重新露出了那些悬浮的平台和光桥,只是中央多面体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。

凯拉薇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她看向埃尔莱,眼神复杂,既有如释重负,也有深深的钦佩。“你……你刚才脑子里是在进行一场战争吗?”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震撼。

埃尔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明亮:“差不多。感觉比和一群精英怪鏖战还要累。”他笑了笑,“幸好,它玩的是逻辑,不是武力。”

“干得漂亮,书呆子。”凯拉薇娅难得地用了一个略带调侃的称呼,语气却十分真诚,“没有你,我们可能连第一关都过不去。”

就在这时,守门人再次发声,打断了他们的交流:

“第一道谜题结束。准备接受第二道考验——‘因果之择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