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青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,一步一步挪回了家。
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,黏腻的触感让人烦躁得想骂人。
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,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,仿佛能煎熟一个鸡蛋。
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,一股混合着榴莲甜腻和火锅底料辛辣的味道扑面而来,呛得沐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客厅里的空调开着26度,热风呼呼地往外吹,沐青觉得浑身更热了,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燥热,带着一股子无力的绝望。
“回来了?赶紧洗手,我刚买了榴莲,可甜了。”妻子林晓梅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,她正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,脚上踩着一双镶满水钻的拖鞋,是上周刚花三百多块钱买的。
沐青没吭声,把肩上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包里装着他今天刚领的工资条,上面的数字刺眼得很。
底薪从八千降到了六千,这个月的提成只有一千二,加起来总共七千二。七千二,在广州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机,屏幕上弹出的催债短信一条接着一条,像是一条条毒蛇,缠得他喘不过气来。““某某贷”尊敬的沐青先生,您的欠款已逾期三天,请尽快处理,否则将影响您的个人征信。”““某某银行”您的信用卡账单已逾期,最低还款额为三千五百元,请于今日18点前还款。”
这些短信,沐青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。他闭了闭眼,脑海里浮现出家里那笔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外债二十万。
那是林晓梅生病时欠下的,为了给她治病,他掏空了所有的积蓄,又东拼西凑借了一屁股债。
好不容易盼着林晓梅的病好了,他以为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,可没想到,更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。
林晓梅自从病好之后,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,花钱大手大脚,毫无节制。
每周必去吃一顿海底捞,一顿饭下来,两三百块钱就没了;榴莲更是当成了家常便饭,一个榴莲一百大几,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。
半个月还要去做一次美甲,每次都要花上几百块,说是女人就要对自己好一点。
沐青不是没劝过她,可每次劝,林晓梅都有一堆理由等着他。“我大病初愈,不得补补身子?”
“你看看人家别的女人,哪个不是吃香的喝辣的,我花这点钱怎么了?”“我嫁给你,不是来跟着你吃苦的!”
劝不动,根本劝不动。沐青只能咬着牙,一边拼命工作,一边拆东墙补西墙,用信用卡和网贷来回倒腾,勉强维持着这个家的开销。
他每天起早贪黑,在公司里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,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吭声,就为了那点微薄的提成。
可即便如此,家里的经济状况还是越来越差,债务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。
“沐青,你发什么呆呢?赶紧过来吃榴莲啊,再不吃就坏了。”林晓梅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一丝不耐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