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”叶尘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长老摇头,“只是觉得,你刚才那句话,说得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“哪一句?”
“‘听比问更重要’。”
叶尘笑了笑,没再多说。他转而拿起拓片,铺在石台边缘,对照青铜匣表面的刻痕,一笔一画地描摹起来。笔尖落下时,刻意避开了那三处暗记,但心里清楚,只要没人动过原件,他的防线就还在。
陈长老站在一旁,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忽然道:“你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?”
“什么?”
“这种……被人盯着、等着你出错的感觉。”
叶尘笔尖顿了顿,随后继续书写。“谁在修行路上,没被当成过棋子呢?”
这话不算回答,也算回答了。
陈长老没再追问。他知道,有些事,问得太深反而伤信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屋外传来巡守换岗的脚步声。叶尘停下笔,吹了吹纸上的墨迹,将拓片收进袖袋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?”陈长老问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叶尘点头,“脑子转得有点慢,得缓一缓。明天还是这个时间?”
“还是这个时间。”
“好。”叶尘背起随身布包,走到门口,手扶上门框时又回头,“对了,如果您真想合作长久,建议把文书换成左撇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右撇子抄录时,袖子容易蹭花未干的墨迹。”他指了指桌上刚写的那页,“刚才那位,袖口沾了两点黑印。我不信他没注意到。”
陈长老一怔,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叶尘没再多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风从走廊尽头吹来,带着山间的凉意。他走在青石小路上,脚步平稳,背影挺直。直到转过拐角,确认无人跟随,他才微微松了口气,右手悄悄伸进袖中,摸了摸那张完整的原始拓片。
还在。
他放慢脚步,抬头看了眼天色。云层厚重,月光被遮了大半,只余下一缕灰白洒在屋檐上。
回到住处,他关紧门窗,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,打开锁扣,将拓片夹进最底层的一本书里。书页间还藏着几枚旧符,是他早年从叶家带出来的残片,虽已失效,但用来掩人耳目正好。
做完这些,他坐到桌前,倒了杯水喝了一口。水温偏凉,他也不在意。
窗外,一只夜鸟掠过树梢,扑棱声很快消失在远处。
他放下杯子,抬起右手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三短,一长。
和之前一样。
可这一次,节奏里多了半分松弛。
他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开始,陈长老未必全然可信,但他需要一个能挡明枪的人。而眼下,这个位置,暂时由对方顶上了。
至于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——
他低头看了眼袖口,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,是从老槐树上带回的一截断丝,颜色与巡守服饰相近。
他轻轻捻起那根丝线,夹在两指之间。
下次,就不只是砍棵树那么简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