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的手指悬在玉匣上方三寸,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寒意,仿佛那冷气是活物般微微起伏。他没有动,药无尘也沉默着,唯有甲靠在门框上喘息的声音,在密室中格外清晰。
冷风自背后涌入,顺着阶梯缓缓爬升,夹杂着陈年石壁的潮湿气息。叶尘收回手,轻轻敲了两下断剑柄——一下轻,一下重,如同那夜他在屋顶数节拍时一样。这个动作一起,心便稳了下来。
“先别碰那盒子。”他说,“墙上的画不对劲。”
药无尘这才抬头望向西墙。壁画色泽黯沉,五道人影环绕高台而立,天空裂开一道缝隙,隐约有巨影压落。他眯眼细看片刻,忽然皱眉:“这些人……站位是五行逆位?不对,连经脉走向都是反的。这是邪法祭坛的布局。”
叶尘点头:“他们脚下踩的莲花纹,我在丹霞谷禁地外围见过一次。是一块残碑,刻着同样的图案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‘九幽归源,万灵献祭’。”
“听着就不吉利。”药无尘啐了一口,从腰间取下一只青皮葫芦,拧开盖子,将一圈淡绿色粉末洒在地上。粉末落地即浮起一层极薄的雾气,如水汽凝于玻璃表面,悄然将三人围拢。“净神粉,驱秽安神,顺便防些阴毒咒文。这种老地方,死过人的概率比活着开门的大得多。”
甲倚着墙,呼吸比先前更急,却仍强撑着站直身子:“那……咱们到底是看卷轴,还是拿盒子?”
“先看字。”叶尘走向东侧木架,伸手去取最上层的一卷竹简。指尖刚触到边缘,一股刺麻感骤然窜上手腕。他立即缩手,竹简未坠,但表面浮现出几道暗红符线,宛如血丝在竹片上缓缓蠕动。
“封印文。”他低声说道,“直接翻阅会触发反噬。”
药无尘凑近看了一眼:“这写的是古篆混杂鬼书,常人看一眼就得疯。你还真打算用眼睛读?”
叶尘不答,闭目凝神,将上古灵识缓缓渗入指尖。这不是战斗推演,也不是感知灵气流转,而是像一根细针探入冻土,小心翼翼避开活跃的符咒节点,沿着文字残留的意识烙印深入。
第一段信息浮现时,他眼皮猛地一跳。
“玄阴宗少主夜无殇,于三月十七夜登临执法堂密殿,与五大仙门长老共签《幽影盟约》副本。内容如下:双方共享地脉阴气抽取之术,由仙门提供阵基材料与弟子精魄,玄阴宗负责炼制“九幽冥源”核心。成事后,大陆重划疆域,五方掌权者各据其一。”
叶尘睁眼,神色未变,手指却再次轻敲剑柄。
“不是个别勾结。”他说,“是整个执法体系都已沦陷。”
药无尘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。他一把抓过旁边的陶罐,掀开封泥,里面是一叠泛黄纸页。随手抽出一张,还未看清内容,便听见“嗤”的一声,纸角自燃,火焰蓝中带黑,烧尽后留下一股腥臭。
“自毁符纸。”他扔掉残渣,“看来他们早料到会有人来找这些东西。”
叶尘不再多言,继续以灵识扫视其余文献。一本皮册记载了一次秘密实验:选取十二名筑基期弟子,关入地下密室,以阵法抽取体内阳气,转化为阴流导入地脉节点。结果十一人死亡,仅一人存活,却神志尽失,双目化为纯黑。
另一卷羊皮图绘出了通往“幽影域”的传送阵结构,标注七个激活点,其中三个位于清霄剑派、丹霞谷和天机阁的核心大殿下方。
最后是一份名单。
三百二十七个名字,按宗门分类排列,皆为各派中高层执事以上修士。部分名字被红线划去,旁注“已清除”或“叛变处决”。排在最前的几个,赫然是执法堂正副堂主、丹霞谷谷主亲信,以及……清霄剑派一位太上长老。
叶尘读完最后一行,睁开眼,呼吸依旧平稳,额角却沁出一层细汗。
药无尘盯着他:“怎么样?真有阴谋?”
叶尘将所见内容逐一陈述,语气平静得如同报菜名。说到那份名单时,药无尘终于按捺不住,一脚踢翻脚边空陶罐。
“三百多人!”他低吼,“执法堂自己就是贼窝?那我们之前查的那些失踪案,那些莫名其妙暴毙的外门弟子,全都是……喂料的?”
甲靠着墙,嘴唇发白:“所以……我们这些底层,连当炮灰都不够格,只是炼药的柴火?”
无人应声。
密室寂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。蓝光仍从玉匣表面渗出,映照墙壁,使那幅诡异壁画愈发阴森。五个人影的脸在光影晃动中仿佛扭曲变形,嘴角竟似微微翘起。
药无尘忽然蹲下身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后是几粒黑色药丸。“这是我最后一次炼的‘醒魂丹’,吃了能扛住精神冲击。你们要不要来一颗?”
叶尘摇头:“不用。我现在脑子很清楚。”
“那你脸色怎么跟死人一样?”
“我只是在想。”叶尘望着那幅画,“他们既然敢留证据在这里,就不怕被人发现?除非……他们根本不在乎谁看见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叶尘缓缓道,“看见的人,从来没能活着走出去。”
话音落下,甲忽然闷哼一声,身子一歪,险些滑倒。药无尘急忙扶住他,一探脉门,眉头立刻紧锁:“不好,他体内的乱气开始侵蚀心脉了。爆筋散的药效快过了。”
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顶多。而且就算撑过去,他也走不动路。”
叶尘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木架、石台、壁画,最终落在玉匣上。他知道现在必须做出选择——是立刻撤离,还是带走证据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