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顿,他转向众人,目光逐一掠过每双眼睛:“若怕,就记住你们靴底碾碎的冻土——那不是悬崖,是路。”
前排一名清霄剑派修士喉结微动,手按剑柄,指节发出轻微咔响;另一名万宝斋斥候低头看了看靴面,上面还沾着鹰愁崖的冻土与碎石。他们确是从那里走下来的,一步一脚,踏出来的路,不是他人所赐,亦非凭空而降。
叶尘起身,仍立于青石之上,玄袍垂落,衣角未扬。左手轻按剑鞘,右手覆于胸前铜符,呼吸绵长如渊,双目清明无波。百人环坐如磐,无人起身,亦无人言语。整座隐谷静得能听见霜粒坠地之声。
他知道,此战将决玄灵大陆之命运。这不是夸张,亦非激励之辞,而是事实——若败,七塔将真正亮起,死气顺地脉蔓延,吞噬一切生机。不会有第二次机会,亦无援军可待。他们,就是最后一道防线。
但他未曾将这些道出。
说多了是负担,听多了是压力。他们已跋涉至此:穿越音波符轰鸣、毒瘴侵蚀、蚀灵纹拖拽,甚至踏着傀儡兽残骸前行。他们无需再被提醒有多艰难,只需知道下一步,往哪儿走。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。掌心一道浅浅薄茧,是常年握剑所留。拇指缓慢而稳定地摩挲着铜符边缘。这东西不值钱,无阵纹,不通灵,却陪他走过焚林、断崖、哨卡,最终落入他手中。它只证明一件事:只要人还在走,路就尚未断绝。
暮色更深了。
天边最后一缕光被彻底吞没,隐谷沉入寂静。远处塔光依旧冷冷亮着,宛如七只眼睛,静静俯视这片山谷。叶尘伫立不动,百人亦静坐如初。时间仿佛凝滞,空气沉重得足以压弯刀锋。
他忽然抬起右手,掌心向前,五指微收,继而缓缓向前一挥。
百人即刻起身,动作齐整划一,无一声杂响。背包系紧,兵刃归位,符纸入袖,药篓扣好带子。他们明白,这不是出发号令,而是备战信号——真正的战斗,就在眼前。
叶尘仍立于青石之上,暮色披肩,玄袍垂落,左手轻按剑鞘,右手覆于胸前铜符,呼吸绵长如渊,双目清明无波。位置未离隐谷,状态已达临战之巅。
风自谷口吹来,卷起一片枯叶,擦过他的靴面,打着旋儿,飞向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