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林风,看着那个站在虫尸灰烬中央、青衣不染尘埃的身影。刚才还疯狂肆虐的虫群,转眼间灰飞烟灭。这种近乎神迹的手段,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。
琴心仙子的琴音停了。她看着林风,眼中充满了震撼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木怀仁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深深一揖。
林风没有看他们。他解决完虫群,转向另一边还在扩散的绿光雾。这次,他没有画圆,而是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,对着绿雾的方向,轻轻一握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握住了那团粘稠的光雾。光雾剧烈翻腾,试图挣扎,但无济于事。它在空中被压缩、凝实,从一大团雾气,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、绿莹莹的光球,悬浮在林风掌心上方。
光球还在跳动,像是活物的心脏。里面的花粉微粒清晰可见,每一粒都在发光,试图冲破束缚。
林风看着光球,沉默了片刻,然后合拢手掌。
光球在他掌心爆开——但没有声音,没有冲击,只有一道刺目的绿光一闪而逝,然后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绿光雾,也解决了。
做完这一切,林风才转过身,看向众人。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,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,但眼神依旧平静,深邃得像古井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,“虫尸灰烬有毒,用‘化尸粉’处理,深埋。被毒虫咬伤的人,立刻送去医治,用‘清毒散’外敷,‘解毒丹’内服。出现幻觉的弟子,集中到静心室,琴心仙子,劳烦你继续用清心咒安抚。”
一条条命令,有条不紊。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连忙照办。
林风又看向木怀仁:“加强警戒。对方既然用了这种手段,就不会只有这一招。另外……查查今夜谁来过这里,尤其是子时前后。”
木怀仁点头:“我立刻去查。”
林风最后看向石头和铁十七藏身的那片竹林方向,停留了片刻,然后转身,缓步离开。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,但每一步都稳得像山。
等他走远了,石头和铁十七才从竹林里走出来。
两人身上都沾着草叶和泥土,铁十七的斗篷上还有污物的痕迹,散发着臭味。但此刻没人注意这些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抗中。
“你师父……”铁十七看着林风离去的方向,声音有些干涩,“到底是什么修为?”
石头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师父从没说过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跟了师父三年,见过师父出手几次,但每一次,都像隔着一层雾,看不清底细。今天这一手,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——那种举重若轻、近乎言出法随的手段,已经不仅仅是“修为高深”能形容的了。
“不管是什么修为,”石头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现在得先处理眼前的事。”
他看向地上那层黑色的虫尸灰烬,又看向那些被咬伤、被幻觉困扰的弟子,心里沉甸甸的。
对方这一击,虽然被师父化解了,但造成的伤害已经形成。谷里的士气、人心,都受到了重创。而且,内奸还没揪出来,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手段?
夜,还很长。
危机,也远远没有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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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,谷里忙碌起来。
受伤的弟子被陆续抬走,虫尸灰烬被小心清理,各处岗哨增加了三倍人手,巡逻队频繁交叉巡视,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。
石头和铁十七回到药庐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铁三娘还没睡,守在院子里,看见两人回来,立刻迎上来。她先看了铁十七一眼,确定他没事,才松了口气,但闻到两人身上的气味,又皱起了眉。
“去洗洗。”她说,声音疲惫,“热水准备好了。”
两人洗了澡,换了干净衣服,回到屋里时,铁三娘已经煮好了热粥。粥是白米粥,什么也没加,但热腾腾的,喝下去暖胃。
铁十七喝得很慢,左手有些抖,粥洒出来一些。铁三娘没说话,只是拿起布巾,默默擦掉。
“师姑,”铁十七忽然开口,“那个陶罐上的符文……我看见了。”
铁三娘动作一顿,看向他。
“是‘饲虫咒’和‘乱神纹’的变种,但有几处笔画……很眼熟。”铁十七的声音很低,“像咱们铁剑门‘铸剑录’后面附录里,那些被列为禁忌的‘邪锻纹’。”
铁三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,声音发紧。
“不确定。”铁十七摇头,“但那几处转折的笔法,太像了。咱们铁剑门炼器,讲究‘正、直、刚’,笔画都是方正的。只有‘邪锻纹’,为了追求邪异效果,会用那种扭曲的、回旋的笔法。我小时候偷看过‘铸剑录’,记得。”
铁三娘沉默了。她放下布巾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背影僵直。
“师姑,”铁十七看着她,“咱们铁剑门……是不是有人,投了阴傀宗?”
这是最坏的猜想。但也是最合理的解释。阴傀宗擅长炼毒、饲虫、控魂,而铁剑门擅长炼器,尤其是……炼制一些特殊的、带有符文的容器。如果两者结合,制造出那种能封存毒虫、释放花粉的陶罐,完全有可能。
铁三娘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很久,很久。
然后,她转过身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,但眼神深处,有一种石头看不懂的决绝。
“吃完粥,好好休息。”她说,“这件事,我来查。”
“可是师姑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铁三娘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是铁剑门最后的希望。你的伤没好之前,什么都不要管,什么都不要问。明白吗?”
铁十七看着她,最终,点了点头。
铁三娘离开了屋子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晨雾中。
石头看着铁十七,铁十七看着碗里剩下的粥,两人都没说话。
窗外,天亮了。
但雾,还没散。
灰绿色的,带着甜腻的花粉味,依旧笼罩着山谷。
像一层摘不掉的纱,蒙在所有人心上。
而纱后面,有些东西,正在悄悄蠕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