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氏的老管事,和刑殿的灰鸮在一起?
这意味着什么?陈氏和刑殿有勾结?还是那个老吴头背叛了陈氏,投靠了刑殿?或者……陈氏本身就有问题?
“这件事,你跟陈老说过吗?”林风问。
“还没。”金万斛摇头,“我刚回来,第一个见的就是您。而且……我不敢确定陈老是否知情。”
确实。如果陈氏是清白的,那个老吴头只是个人行为,贸然质问,反而会打草惊蛇,也可能寒了陈氏的心。但如果陈氏本身就有问题……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风点点头,“你先好好养伤。这件事,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金万斛顿了顿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谷里……是不是也出事了?我在路上,就感觉到百草谷方向有异常的能量波动,尤其是前天夜里,那股阴邪之气……隔着几十里都能感觉到。”
林风没有隐瞒,把谷里发生的事——灵泉被污染、虫群袭击、绿雾致幻、内奸嫌疑等等,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。
金万斛越听脸色越难看:“蚀铁蚁、迷心萝花粉、阴傀宗的符文……这些手段,和我在断魂崖遇到的如出一辙!看来,对方是双线并进,一边在谷外截杀援兵、破坏资源,一边在谷内制造混乱、瓦解人心!”
“而且,谷里很可能有内应。”林风补充道,“不止一个。”
金万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道主,我在南疆经商时,听说过阴傀宗的一些事情。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强攻,而是渗透、腐蚀、从内部瓦解。他们喜欢寻找那些有弱点、有欲望、有仇恨的人,用各种手段控制、利用,让他们成为‘傀’,潜伏在目标内部,时机一到,便一齐发作,里应外合。”
他看向林风:“谷里现在的情况,很像阴傀宗的风格。我怀疑,那个内应,可能不止是传递消息,而是在……‘养蛊’。”
“养蛊?”
“嗯。”金万斛解释,“阴傀宗有一种邪术,叫‘种傀术’。他们会在目标体内种下‘傀种’,平时潜伏,毫无异状,但一旦被特定的信号或条件触发,‘傀种’就会苏醒,控制宿主的心神,使其成为只听命于施术者的傀儡。更可怕的是,‘傀种’可以互相感应,形成网络。一个被触发,其他的也可能被连带激活。”
林风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就比普通的内奸麻烦百倍。普通内奸可以揪出来杀掉,但“傀种”寄生在人体内,宿主本人可能毫不知情,根本无法分辨。而且,一旦触发,可能就是大面积的失控和倒戈。
“有办法识别或解除吗?”他问。
“很难。”金万斛摇头,“‘傀种’无形无质,与宿主神魂融为一体,除非修为远超施术者,否则极难察觉。解除更是需要专门的‘破傀咒’,那是阴傀宗的不传之秘,外人很难得到。”
竹棚里陷入了沉默。外面的风声似乎更紧了,吹得竹棚簌簌作响,缝隙里漏进来的雾气,带着那股甜腻的花粉味,久久不散。
“不过,”金万斛忽然又说,“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‘傀种’需要媒介才能种下。”金万斛说,“最常见的是通过食物、饮水、或者……某种特定的‘信物’。宿主长期接触信物,不知不觉中就会被种下傀种。信物通常被制作成不起眼的日常用品,比如玉佩、香囊、甚至……一块磨刀石。”
磨刀石?
林风想起了铁十七。那个孩子,整天磨剑。
“还有,”金万斛继续道,“‘傀种’在潜伏期,宿主可能会表现出一些细微的异常,比如对某种气味、声音、或者图像有特殊的反应,比如情绪容易失控,比如……做一些奇怪的、本人事后记不清的梦。”
铁十七昏迷时的呓语,十一师弟的沉默和恐惧,十三师弟的过分活跃和刺探……这些,似乎都能对上。
“另外,”金万斛最后说,“‘傀种’之间能互相感应。如果谷里真有多个‘傀’,他们之间可能会有某种隐秘的联系方式,比如……特殊的标记,或者暗号。”
标记?
林风想起了铁三娘说的,那个狗窝木箱上刻着的、三条交叉短线中间一个点的符号。
线索,一点点串起来了。
但真相,却比预想的更黑暗,更棘手。
“这件事,先不要声张。”林风对金万斛说,“你刚回来,好好养伤。其他的,我来处理。”
金万斛点头:“道主,您千万小心。阴傀宗的人,行事不择手段,而且……非常耐心。他们可能已经布局很久了。”
林风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身,走出竹棚。
外面,夜雾正浓。
灰绿色的,甜腻的,像一张巨大的、柔软的网,笼罩着整个山谷。
而网里,有些东西正在苏醒。
有些裂痕,正在扩大。
他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夜空,那里没有星光,只有沉沉的、化不开的黑暗。
但黑暗深处,总有一线光,等着被点燃。
只是不知道,点燃那线光的,会是希望,还是……更彻底的毁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