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铁十七点点头,没再深究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路过一片竹林时,十三师弟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竹林深处说:“师兄你看,那里好像有光。”
铁十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竹林被浓雾笼罩,影影绰绰的,什么也看不清,更别说光了。
“哪有光?”他疑惑道。
“可能是我看花眼了。”十三师弟揉了揉眼睛,笑了笑,“这几天雾大,眼睛也花了。”
他说着,继续往前走。但铁十七注意到,他在说“看花眼”时,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——那里挂着他平时用来装零碎东西的小布袋。
铁十七的心跳快了一拍。那个黑布包裹……会不会就藏在那个布袋里?或者,他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?
他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继续跟着走,嘴里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,眼睛却像最细密的筛子,不漏过十三师弟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。
到了库房,管事的是个百草谷的老弟子,认识铁十七,见他来了,有些惊讶:“铁小友,你怎么来了?伤好了?”
“好多了,出来走走。”铁十七笑着应付,同时暗暗观察十三师弟。十三师弟正跟库房另一个弟子交接,核对配给清单,神态自然,动作熟练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领完东西,是两袋米和一筐菜,分量不轻。十三师弟主动把米袋扛在肩上,把轻一些的菜筐递给铁十七:“师兄,你拿这个。”
铁十七接过菜筐,入手沉甸甸的,但他现在力气不足,提着确实有些吃力。十三师弟看见了,说:“要不还是我来吧,你伤没好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铁十七打断他,“我能行。”
两人又按原路返回。回去的路上,十三师弟的话明显少了,只是闷头走路,偶尔会抬头看看天,或者侧耳听听周围的动静,像是在警惕什么。
走到离药庐还有百来丈远的一个岔路口时,十三师弟忽然说:“师兄,你先回去,我去趟茅房。”
铁十七心里一动。岔路口一条路通向药庐,另一条小路,蜿蜒着通向谷西那片比较偏僻的区域,那里有几个废弃的棚屋和……那个狗窝。
“我等你吧。”铁十七说,“正好歇歇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先回去,我很快。”十三师弟摆摆手,不由分说,转身就拐上了那条小路,脚步加快,很快消失在浓雾里。
铁十七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,犹豫了。
跟上去?可能会被发现。
不跟?万一他真是去那个狗窝,或者做别的什么……
他想起了林风的话:只是盯着,不要阻拦,不要惊动。
跟得太紧,就是惊动。
他咬了咬牙,最终选择了等待。但他没有回药庐,而是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,借着雾气和石头的遮挡,藏了起来,眼睛死死盯着十三师弟消失的方向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雾缓缓流动,周围寂静无声。铁十七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。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,但直觉告诉他,不能跟得太明显。
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,浓雾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?
铁十七屏住呼吸,身体压得更低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是十三师弟回来了。但他不是一个人,身边还跟着一个人——是九师弟。
“……真的没事,我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。”十三师弟的声音传来,带着点抱怨,“这雾天的,湿气重,肠胃都不好了。”
“让你少吃点凉的你不听。”九师弟的声音,“赶紧回去,师姑该找我们了。”
两人说着话,从铁十七藏身的石头前走过,朝着药庐方向去了。
铁十七等他们走远了,才从石头后走出来。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眉头紧锁。
九师弟?他怎么会在那里?是巧合遇见,还是……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?
他想起师姑说过,谷里可能不止一个内应。九师弟平时沉默寡言,埋头干活,很少与人交流,存在感很低。但如果他也有问题……
铁十七感到一阵寒意。他看着手里的菜筐,又看了看浓雾弥漫的山谷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正站在一张看不见的、危机四伏的网上。而这张网上的每一根线,都可能连着意想不到的人和事。
他拎着菜筐,慢慢走回药庐。脚步比来时更沉,心也更沉。
回到院子,十三师弟和九师弟已经把米袋放好了,正站在井边洗手。看见铁十七回来,十三师弟笑着招呼:“师兄回来啦?慢了点哦。”
“嗯,走得慢。”铁十七把菜筐放下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左手,装作不经意地问:“老九,你刚才去哪了?我好像看见你跟老十三一起回来的。”
九师弟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:“我去西边那片荒地转了转,看看有没有能捡的柴火,碰巧遇上老十三了。”
理由很合理。西边荒地确实有些枯枝败叶,偶尔有弟子去捡柴。但偏偏是在那个时间,那个地点?
铁十七没再追问,只是点点头:“哦。”
他走到井边,也洗了洗手。冰凉的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。
第一天的监视,似乎有了意外的发现。但这条新出现的线,是真是假?是巧合,还是陷阱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更加小心,更加耐心。
眼要亮,心要静。
在这浓雾笼罩、危机四伏的山谷里,他必须成为那双最隐蔽、也最锐利的眼睛。
为铁剑门,为百草谷,也为自己心中那份尚未熄灭的、对“正道”的微弱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