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阳光,已经带上了初夏的灼热。
五一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,高家湾农业迎来了改革的钟声。
高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。关于高家湾农业的改革他已经思索好久。自从徐倩来到高家湾农业之后他就开始考虑了。奈何那个时候徐倩刚来公司,在公司尚未站稳脚。另外他感觉这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。 现在他感觉时间到了,改革已经刻不容缓!
现在的高家湾农业,虽然经过徐倩的改革取得了一点成绩。但是公司人情大于制度,流程随意,一些“老人”躺在功劳簿上,新老员工矛盾暗涌,成本控制粗放,亲戚关系复杂难以管理……这些“陋习”,就像田埂下的蚁穴,看似不起眼,却可能侵蚀大厦的根基。
他不是没听到过劝阻的声音。“伟哥,现在公司形势一片大好,订单接不完,钱也赚得不少,何必折腾?维持现状不好吗?”“动一动,就要伤筋动骨,得罪人啊!”这些话,高伟都听进了耳朵,但他心里更清楚罗珂和徐倩的担忧。高家湾农业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作坊、小合作社了。它连接着成百上千户乡亲的营生,背负着“高家湾”这块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招牌。长痛不如短痛,趁着现在势头好,有资本、有精力,把规矩立起来,把框架搭结实,才能走得更稳、更远。这不仅仅是商业考量,更关乎责任和未来。
决心已下,剩下的就是执行。而改革的刀锋,首先指向的,必然是盘根错节的人事和与之紧密相关的财务制度。这件事,必须由和公司任何人都非亲带故的徐倩来操刀。
高伟深知,这必定会触动某些人特别是亲戚的奶酪,尤其是姐姐高娟掌管的财务口。但他也相信,姐姐虽然有时格局小、爱计较,但大事上应该能分得清轻重。
为了统一思想,减少阻力,也为徐倩后续的工作铺路,高伟决定召开一次核心层会议。参会的人不多,但都是公司的“自己人”和关键高管:妻子罗珂,姐姐高娟,表妹王燕,生产负责人王春兰,市场部的左膀右臂阿亮和罗浩,再加上主持改革的徐倩。清一色的“高家湾”系和亲信,意图很明显:关起门来,自家事,自家商量,定下基调,一致对外。
会议安排在公司的小会议室。长条形的会议桌,高伟坐在主位,罗珂和徐倩分坐两侧。高娟挨着罗珂,王燕坐在高娟旁边,对面是王春兰、阿亮和罗浩。气氛谈不上轻松,但也还算正常,毕竟都是熟人。只有王燕,在徐倩走进会议室、在她对面坐下时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。她今天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米色套装,肉色丝袜,刻意避开了黑色。徐倩则是一如既往的职业装扮,浅灰色西装套裙,搭配的依旧是那双质感极佳的黑色丝袜。王燕的视线在接触到那抹黑色时,几不可察地一滞,随即飞快移开,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。
高伟清了清嗓子,环视一圈,没有太多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“五一也过完了,该收收心了。今天把大家叫来,没外人,就是想聊聊公司下一步的发展。”他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。“咱们公司能有今天,离不开在座各位,也离不开高家湾乡亲们的支持。形势看起来是不错,订单多,销路广。”
他话锋一转,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:“但是,形势好,不代表没问题。问题就藏在‘好’上的担子最重。现在订单量大,生产压力也大,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,产量要抓,质量更是生命线!绝对不能有半点松懈。品控这一块,你亲自盯着,该加的流程要加,该严的标准要严,谁的面子都不能给!出了质量问题,砸的是咱们高家湾的牌子,伤的是咱们自己的根基!”
王春兰是个实诚能干的人,闻言立刻点头,表情凝重:“高总放心,我晓得厉害。机器、人工我都盯着,品控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,绝对不敢马虎。”
高伟点点头,又看向罗珂,语气缓和了些,带上了点家常的味道:“你这边事情也多,不过有空了,还是多回高家湾转转。看看妈,也顺便看看厂子。那里是咱们的根,原料源头,生产一线,多去看看,心里才有底。别光在县城的办公室里听汇报。”他这话,既是提醒罗珂不忘初心,密切联系生产基地,也是委婉地表示,改革虽然主要在县城总部推动,但高家湾那边的工厂,同样在关注和改革的范围内。
罗珂微微一笑,领会了丈夫的意思:“我知道,正准备这周末就回去一趟。妈前几天还念叨呢。”
高伟也笑了笑,自嘲道:“当然,我也得经常去,毕竟那里还有我的办公室不是?我还是高家湾的支书嘛!两头跑,两头都得顾。”这话引得在座的几位高家湾出身的骨干都会心一笑,气氛稍微活络了些。高伟巧妙地用自己“支书”的身份,再次强调了公司与高家湾血脉相连的关系,提醒大家,改革不是为了割裂,而是为了让这个共同体更健康。
铺垫得差不多了,高伟的目光转向了姐姐高娟。高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,坐直了身体,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姐,你那块,现在运转得怎么样?有啥问题没有?”高伟问道,语气如常,听不出特别的意味。
高娟立刻接话,声音清脆:“我这边很正常啊!账目清晰,收支有据,该付的付,该收的收,从来没出过岔子。”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自信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调,仿佛在说:我这儿没问题,不用动。
高伟点点头,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:“那就好。财务是公司的血脉,必须畅通无阻,清清楚楚。”他略微停顿了一下,语气依然平稳,但说出来的话,却让高娟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,“现在公司盘子大了,业务多了,现金流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。姐,你那边首要任务,就是保证我们有足够的、安全的现金流,支撑业务发展和接下来的……一些调整。”
他用了“调整”这个相对温和的词,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
“接下来,公司要向更规范、更高效的方向发展,”高伟继续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很多管理上的变动,都会逐步推行。这些变动,大部分都会和财务、和绩效挂钩。所以姐,你肩上的担子会更重。人手如果不够,及时提,该招人就招人,一定要把财务这块支撑住,确保改革过程中,公司的资金链稳健,激励考核能准确落地。”
高娟听着,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她放在桌下的手,却不自觉地握紧了。和财务挂钩?绩效?还要招新人?这每一句话,都像小锤子,敲打在她心头。她掌管财务多年,早已习惯了现有的模式和自己在其中的权威。变动,往往意味着分权,意味着更严格的监督,意味着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有些款项一句话、一个眼色就处理了。高伟话说得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:财务必须规范,必须能支撑和配合公司整体的改革,她高娟,要么跟上,要么……她不敢深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