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回送的黄瓜,明明顶花带刺,水灵得很,她非说有点弯,算二级,压了我不少价。”
“过秤的时候,她手好像抖了一下,感觉斤两不太对,但我也不好说……”
“结账有时候拖几天,不过最后倒也给了。”
零零碎碎的信息,像一片片拼图,逐渐拼凑出一个不完整但指向清晰的图景:李秀婷在收购过程中,确实存在利用信息不对称、标准模糊、监督缺失等漏洞,通过压低等级、克扣斤两、延迟付款等方式,从中牟利。
至于具体贪了多少钱,由于过去账目混乱,单据不全,而且很多交易是现金结算,已经很难精确查证。但根据现有线索和收购体量粗略估算,这绝不是李秀婷之前轻描淡写的“赚点辛苦钱”,而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。
这些情况,徐倩和王燕整理成报告,向高伟做了详细汇报,抄送了王春兰,也“顺便”让高长海“了解”了一下。报告里没有明确指控李秀婷贪污,只是客观陈述了收购环节存在的问题、漏洞以及可能造成的损失。
高长海看到报告时,脸色很是难看,尤其是看到那个估算的可能损失金额时,腮帮子的肉都抽动了几下。他拍着桌子骂了几句“蛀虫”、“败家玩意儿”,然后对徐倩和王燕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,要求她们“一查到底,严肃处理,绝不姑息”,并明确表示,要尽快完善制度,堵住漏洞。
李秀婷也很快察觉到了风向的彻底转变。高长海不再接她那些带着哭腔和试探的电话,偶尔在厂里遇到,也避之唯恐不及,眼神躲闪,完全没了往日那点暧昧和庇护。
她知道,自己最后的指望,也彻底落空了。高长海这个老色鬼,提起裤子就不认人,一看事情可能闹大,涉及他儿子的真金白银,立刻就缩了回去,甚至可能反过来踩了她一脚。她心里恨得滴血,却又无可奈何。
在确凿的证据和高压的态势下,收购点的整顿迅速推进。
李秀婷被调离了收购岗位,暂时安排到食堂帮工,工作从“技术岗”变成了“勤杂岗”,收入自然也大幅下降。虽然没有公开处理,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李秀婷在厂里,彻底没了往日的神气,整天低着头,匆匆来去,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异样目光和窃窃私语。
新的收购标准被严格执行,新的台账和流程全面推行。收购点增加了一名员工,是王春兰从车间调过来的一个老实本分的中年女工,负责验质和记录,与李秀婷原来的工作形成监督和制衡。所有收购流程公开透明,等级、重量、价格清清楚楚,农户签字确认,每天单据核对,日清日结。
混乱的收购环节,在短短半个月内,被梳理得井井有条。虽然一开始有些农户觉得麻烦,不太适应,但看到确实公平公正,结账及时,抱怨声很快就消失了。收购点的风气为之一清。
徐倩的威望,也通过这次雷厉风行的整顿,迅速在高家湾农业树立起来。连一些原本对她这个“空降兵”持观望甚至抵触态度的老员工,也不得不服气。这个城里来的女人,看着文文静静,做起事来却如此果决、专业,不留情面,而且……似乎背景很硬,连高长海都支持她。
李梦,品控部的经理,在办公室听到收购点彻底整顿、李秀婷被调岗的消息时,正在涂指甲油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
她放下小刷子,看着自己染了一半的指甲,鲜艳的红色在灯光下有些刺眼。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却有些冷。
她没想到,徐倩的动作这么快,这么狠。更没想到,高长海那个老东西,这次居然没护着李秀婷,反而像是推波助澜了。
她原本的算盘,是指望李秀婷这个“关系户”能给徐倩制造点麻烦,让徐倩在高家湾这个讲人情、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碰个钉子,至少没那么顺利。她李梦可以坐山观虎斗,甚至关键时刻“帮”徐倩一把,既卖了人情,又能稳固自己的位置。
可现在看来,徐倩不仅没碰到钉子,反而借着这个机会,干脆利落地砍掉了收购点这个顽疾,树立了威信,还顺便……可能赢得了高长海的支持?至少,是没有遇到来自高长海的阻力。
这个徐倩,不简单。比她预想的,更难对付。
李梦轻轻吹了吹未干的指甲油,心里重新评估着这位新来的运营总监。看来,以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敷衍,是行不通了。品控部那些积压的问题,那些模糊的标准,那些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的“小瑕疵”,恐怕也得尽快清理了。否则,徐倩的下一个目标,很可能就是她的品控部。
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李秀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