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朗却抚须低笑，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：“连石头都学会偷懒了，这世道，果真变了。”
莫归尘见状，心头百感交集。
他将手中的无字木牌递给裴元朗，示意他来完成这最后的仪式。
然而，裴元朗却摇了摇头，并未接过木牌，反而将手中的律心印铜锤塞给了路过的一位老妪。
这位老妪弓着背，满脸皱纹，正颤巍巍地捡拾着散落在地上的柴火。
“老婆子，这第一钉，你来！”裴元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老妪吓了一跳，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看向这柄在她看来沉甸甸的铜锤。
但裴元朗的目光坚定，她只好颤巍巍地接过，举起铜锤，对着木牌最上方小心翼翼地敲下了第一钉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。
奇迹再次发生，随着第一钉的落下，整个广场上的地砖缝隙中，竟齐齐钻出一朵朵金色的花朵。
这些金花并非普通植物，它们的花茎柔软而坚韧，像是有灵性一般，迅速缠绕上老妪那握着锤柄的枯瘦手臂，不仅没有束缚，反而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一股轻柔而温暖的力量，助她稳稳地将钉子钉入木牌。
第二钉，则由一位高大魁梧的北境猎户代劳。
他接过铜锤，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。
当他用力击下时，粗壮的臂膀在金花的力量加持下，仿佛拥有了无穷的气力，钉子应声而入。
第三钉，更是出人意料。
豆娃，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小家伙，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，垫着脚尖，稚嫩的小手握住铜锤，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皮劲儿，敲下了最后一钉。
每钉一击，旧宗门刑堂的残垣断壁便会震动一下，仿佛在发出低低的叹息。
那些曾经高耸的断柱，在每一次锤击中都微微矮了一分，如同垂首致意的长者，向这片被重新定义的土地，献上最后的敬意。
当夜，木牌稳稳地悬挂在两根残柱搭成的横梁之上。
月光如水，倾泻而下，将木牌上的“随便躺”三个大字映照得忽隐忽现，仿佛在呼吸，在低语。
小黄则蜷缩在木牌下方，呼噜声绵长而富有节奏。
它的鼻息化作淡金色的雾气，缭绕在木牌周围，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。
在这金雾的吹拂下，“随便躺”这三个字，竟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生缓慢而微小的变形。
原本规整的笔画变得更加圆润，更加随意，最终，在“躺”字的下方，又悄然多出了一行极小的补充字样：“钉歪了也行。”
极远处，山岗之上，云崖子遥望着旧宗门广场的方向，手中那空荡荡的陶罐，此刻竟映照出万千盏摇曳的灯火。
每一盏灯火之下，皆有人安然卧眠。
其中，一位曾因在刑堂昼寝而被剜目的老修士，此刻正靠墙酣睡，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，仿佛回到了那被剥夺了光明的午后，重新拥有了自由而深沉的梦境。
（次日，清晨的阳光再次普照大地，陈九是唯一留在旧宗门废墟过夜的外乡人，他被一声低沉的、如同骨骼摩擦的声响惊醒……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