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意识,在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更深邃的维度。在这里,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空间,只有最纯粹的“逻辑”和“定义”。
他开始“书写”。
他没有去定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力,他只是将自己对“生命”的理解,一点一滴地,灌注进去。
“定义:生命,是拥有摆脱‘熵增’的本能冲动。”
这是他从对抗‘熵’的恐惧中得到的最直观感悟。活着,就是一场对抗虚无的战争。
“定义:生命,是拥有‘记忆’的权利。无论是美好的,还是痛苦的,记忆是其存在过的唯一证明。”
他想起了书店的每一个细节,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港湾。
“定义:生命,是拥有‘意志’的资格。哪怕这意志是想晒晒太阳,或是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。微小,但神圣。”
他想起了苏晓晓为了保住书店,鼓起勇气对抗拆迁队的倔强眼神。
“定义:生命,拥有‘进化’的可能。它不应被固化,不应被禁锢,它应该有权利去尝试,去犯错,去走向任何一个未知的未来。”
这一条,是他对自己,对所有“规则重构者”,乃至对这个世界的呐喊。
他将自己的情感,自己的记忆,自己的偏执,自己所有的一切,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。他甚至把自己偶尔的疲倦,对世界的讽刺,对孤独的恐惧,都揉了进去。
他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,教科书式的“生命”定义。
他要的,是一个真实的,不完美的,和他一样,充满了矛盾和挣扎的“生命”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或许是一瞬间,或许是千百年。当他写下最后一条定义时,他感觉自己几乎被抽空了。
“最终定义:以此为基础,塑造成‘剑’的形态。剑者,非为斩断,而为‘赋予’。凡被此剑所伤之‘无机’,皆被赋予以上所有‘生命’之定义。”
当最后一个字符落下。那团“原初混沌”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,反而像初生的太阳,温暖,柔和,充满了无限的生机。
光芒散去,一柄剑,静静地悬浮在林启面前。
这柄剑,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。剑身是朴素的银灰色,像是未经打磨的顽铁。没有宝石,没有符文,甚至连剑格都只是最简单的十字形。它看起来……平平无奇。
就像曾经的林默。
但当你凝视它时,却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律动。仿佛那不是一柄剑,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。剑身的光泽,似乎在随着某种呼吸而明暗不定。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,却让整个纯白空间都染上了一层“活”过来的气息。
林启伸出手,握住了剑柄。一股温润的触感传来,像是握住了一截温热的树枝,又像是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。剑柄的材质很奇怪,不冷,不硬,带着某种类似皮肤的弹性。
剑……与他建立了连接。他能感觉到剑的“情绪”。那是一种初生的,好奇的,充满了无限活力的喜悦。
“这……”林启看着手中的剑,有些失神。
“你……做了什么?”
‘矩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震惊的情绪。他那由直线构成的轮廓,甚至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扭曲。
“你拒绝了所有‘强大’的定义,反而选择了一个最‘混乱’,最‘不可控’的……‘生命’?”
‘衡’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他身前的虚空中,那架代表“均衡”的天平,此刻正疯狂地摇摆,似乎无法衡量这柄剑的“价值”和“风险”。
只有‘章’,那古老而沉默的身影,向前迈出了一小步。他身上那股封印一切的死寂气息,在这柄剑的生机面前,如同冰雪遇到了暖阳,不自觉地消融了一丝。
“测试它。”‘衡’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而复杂,“让我们看看,你到底……创造出了一个什么东西。”
林启点点头。他也想知道。
这个纯白空间里,什么都没有。他看向‘衡’,‘衡’会意,伸手一指。一块一米见方的,漆黑的金属板,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。那金属板散发着绝对零度的死寂,林启认得,那是构成这个维度空间的基本材料之一,一种“绝对之物”,不存在任何物理和化学性质,因为它本身就是“虚无”的具现化。
“用你的剑,砍它。”‘衡’命令道。
林启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剑柄。他没有使用任何力气,只是随手一挥。
剑刃划过空气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就像画笔刷过画布。
当那朴素的剑刃,轻轻地触碰到漆黑金属板的瞬间。
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没有火花,没有巨响,没有断裂。
那块代表“虚无”的金属板,在被剑刃碰触到的地方,突然……“活”了过来。
它开始蠕动,像一块受惊的软肉。被砍中的切口处,没有流血,而是长出了无数细小的,闪烁着微光的金属触须。这些触须疯狂地向四周探索着,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。
紧接着,一种并非通过声音,而是直接在思维层面响起的“声音”,出现在林启和三位联合会成员的脑海里。
“冷……这是哪里?我是谁?为什么……我感觉不到‘整体’了?”
那块金属板,竟然在“思考”!
它不再是一整块,被砍中的那一小部分,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“个体”。它挣扎着,扭曲着,试图从主体上脱离下来。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纹路,像是一张痛苦而迷茫的脸。
“好空……好白……我想……我想看到颜色……我想感觉到温度……我想……”
它的“意志”在飞速成长,它的“欲望”在疯狂滋生。
“够了!”‘矩’厉声喝道,他伸出一根手指,一道无形的“界限”划过,那块刚刚“活”过来的金属立刻被禁锢,停止了所有的活动,重新变回了死寂的物质。
但即便如此,‘衡’和‘矩’的身上,都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。
他们见识过无数种规则武器。有能湮灭星辰的,有能颠倒因果的,有能静滞时间的……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。
一把不为毁灭,只为“创造”的剑。
一把能将“死亡”点化为“生命”的剑。
‘衡’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启手中的剑,又看了看林启本人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有欣赏,有赞叹,但更多的,是深深的忌惮。
“在联合会的历史上,出现过3712位正式成员。他们定义过‘毁灭’‘静止’‘循环’‘剥夺’……各种各样的武器。”
‘衡’的声音,带着一股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。
“但你是第一个,将‘生命’本身,锻造成武器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林启的造物。
“你没有锻造出一把剑,林启。”
‘衡’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你锻造出了一个可以无限创造‘混乱’与‘奇迹’的……潘多拉魔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