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弃了。”
当那个冰冷的、不带丝毫感情的念头再一次划过他的感知时,林默感觉整个世界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!
不,不是摇晃。
是“消失”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苏晓晓还坐在他对面,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,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。但她的身体,从肩膀往下,正在变得……透明!
就像一张被从下往上删除的图片,她的小腹、腰、胸口,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实体,变成了纯粹的、令人心悸的“虚无”。她身后的书架、地板、墙壁,也同样在消失,被一种比黑暗更可怕的“空白”所取代。
整个世界,仿佛一个被关闭的程序,正在被从内存中清除!
“晓晓!”
林默发出一声嘶吼,他想也没想,疯了一样从藤椅上扑过去,伸手想要抓住她。他的指尖穿过了她正在消失的肩膀,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洞感,仿佛穿过了一段不存在的数据。
“警告:世界完整度低于阈值!”
“警告:核心设定‘苏晓晓’存在被‘遗忘’风险!”
“紧急修正方案启动……”
林默的脑海中,疯狂地闪过这些红色的、代表着系统崩溃的乱码。
他明白了那个念头——“弃了”——是什么意思。
有“读者”,放弃了这本书。
而一个读者的放弃,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,被永久地抹去了!如果……如果所有的读者都“弃书”……
那整个宇宙,都会被瞬间清空,归于“完结”!
不!
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!
他不能让苏晓晓就这么消失!不能让这个他唯一珍视的、温暖的角落,就这么变成一个“被放弃的故事”!
“给我回来!”
林默双目赤红,几乎是本能地,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,不,是他的“存在”本身,像一枚楔子,死死地钉在了眼前的“现实”之中!
他没有去“定义”任何复杂的规则,他只下达了一个最原始、最野蛮、最不讲道理的命令:
“定义:存在!”
“定义:苏晓晓,存在!”
“定义:不语书店,存在!”
“定义:这段剧情,存在!”
他不是在修改规则,他是在用自己的灵魂,去对抗“读者”的“遗忘”!他像一个绝望的程序员,在服务器即将被拔掉电源的最后一刻,疯狂地输入着“保存”指令!
嗡——
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,从更高维度降临了。
那不是“作者”的力量,也不是“盖亚”的力量。那是一种更中立,更像是“规则”本身的意志。
也许是林默的对抗奏效了。也许是“作者”为了挽留那个“弃书”的读者,紧急修改了剧情。也许……只是那个读者在点击关闭页面之前,又犹豫了一下。
正在消失的世界,猛地一顿。
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删除进度条。
下一秒,色彩、物质、实体,以一种倒带般的方式,疯狂地涌了回来!透明的虚空被重新填充,苏晓晓的身体由虚转实,书架、地板、墙壁……一切都在瞬间恢复了原状。
整个过程,可能连半秒都不到。
“……林默哥?你怎么了?”苏晓晓一脸茫然地看着扑到她面前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林默,“你做噩梦了吗?”
在她眼中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或许只是灯光闪了一下,或许只是她自己走了一下神。
但林默知道,他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。不,是整个世界,都在“完结”的悬崖边上,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。
他浑身脱力,跪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。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,早已消失殆尽,只剩下冰冷的恐惧。
原来这才是最残忍的真相。
他的敌人,不是盖亚,甚至不是作者。而是那些高高在上、喜怒无常、随时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……“读者”。
他的生命,他的世界,他所珍视的一切,都不过是他们消遣时间的娱乐产品。他们高兴了,就“追读”,这个世界就得以存在。他们不高兴了,觉得“无聊”了,就可以随手“弃书”,让整个宇宙化为泡影。
什么狗屁的改写剧本,什么狗屁的挟持民意……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谈条件!他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“差评”而被下架的商品!
不行。
不能再等了。
不能再有任何“日常”,任何“平淡”,任何可能让“读者”感到“无聊”的瞬间。
他需要立刻、马上,制造出新的“爆点”!制造出让他们欲罢不能的“剧情”!他要像一个最优秀的导演,把悬念、冲突、危机,一个接一个地砸在他们脸上,让他们连“弃书”的念头都无法产生!
林默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和软弱,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。
他看着一脸担忧的苏晓晓,那个差点就永远消失的女孩。
他扶着桌子,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你要去哪?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我们走。”林默打断了她的话,声音嘶哑但坚定得像一块铁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去找一个……能让这个故事继续下去的地方。”
他不能再待在这个安逸的、但随时可能因为“无聊”而被删除的书店里了。他必须主动地、不顾一切地冲进主线剧情里。
去“悖论”咖啡馆。
去见那个神秘的“教授”。
去把那个该死的、设定中用来克制他的宿敌“锚”给逼出来!
他要战斗,要流血,要挣扎,要游走在生死边缘。
他要让这个故事,变得“有趣”起来。用他自己的痛苦和危险,来换取这个世界的……存在。
“扶我一下。”林默对苏晓晓伸出手,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我们现在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