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向左右两个方向延伸,都望不到尽头。
陈青闭上眼睛,感知沿着两条矿道向前延伸。
左边的矿道,能量场相对平稳,只有一些微弱的地脉波动和积水的气息。
但延伸出三十丈后,感知被一层厚厚的岩壁挡住了——塌方,或者尽头。
右边的矿道,能量场混乱得多。有更多的人为活动痕迹,有更浓的血腥味,更重要的是……在五十丈外的一个岔路口,他“看”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、灰黑色的“死气”。
“右边。”陈青睁开眼睛,“小心,前面有岔路,可能有人。”
王猛点点头,将火折子交到左手,右手握刀,率先走进右边的黑暗。
小舟走在中间,风之泪被她握在掌心,青色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步的范围。
陈青拄着木杖走在最后,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,在前方五丈范围内缓缓扫描。
矿道里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,以及远处隐约的滴水声。
走了约莫二十丈,陈青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他低声道。
王猛立刻停步,熄灭火折子。三人隐入黑暗。
前方三十步外,矿道右侧的岩壁上,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。凹陷里,蹲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不是活人。
陈青的感知“看”得很清楚——那已经是一具尸体。
穿着破烂的麻布衣服,身体蜷缩,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侧,颈骨断裂。死亡时间……不超过三天。
而尸体周围的岩壁上,布满了凌乱的抓痕。
像是死前拼命挣扎过。
“是镇民。”陈青声音冰冷,“失踪的人之一。”
王猛握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
小舟闭上眼睛,低声念诵了一段风吟族的安魂祷文。青色的微光从她指尖流出,拂过那具尸体,将萦绕不散的怨气缓缓净化。
三人沉默地从尸体旁走过。
继续向前,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又走了十丈,前方出现岔路。一条继续向前,另一条向左拐,坡度向下。
而那缕灰黑色的死气,正是从左边的岔路深处飘出来的。
陈青示意走左边。
这条矿道更窄,更矮,需要弯腰才能通过。岩壁湿漉漉的,渗着冰冷的地下水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,还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像是腐烂内脏的甜腻臭味。
走了不到十丈,前方传来微弱的声音。
不是人声,而是……铁链拖动的哗啦声。
还有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陈青立刻停下,将感知聚焦。
前方二十丈,矿道豁然开朗,变成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。岩洞中央,竖着几根粗大的木桩,木桩上绑着七八个人。
都是青壮男子,衣衫褴褛,身上布满伤痕。他们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铁链锁住,铁链另一端钉死在岩壁里。
每个人脖子上,都套着一个黑色的金属项圈,项圈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,正散发着微弱的灰黑色死气。
那是……禁锢和抽取生命力的邪术法器。
而在岩洞的另一头,有两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靠坐在石头上打盹。他们脚边散落着空酒囊和啃剩的骨头。
“祭品……和看守。”陈青用最低的声音说。
王猛眼中寒光一闪:“两个看守,我能解决。”
“不。”陈青按住他的手臂,“救人容易,打草惊蛇难。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这几个祭品,是找到巢穴核心,破坏仪式。”
他盯着那两个看守,感知渗入他们体内。
修为不高,都是通脉境后期左右,体内的蚀气子体比普通镇民活跃得多,显然是被重点“培养”过的。
此刻两人因为饮酒而意识昏沉,正是探查的好机会。
陈青的目光落在岩洞深处——那里还有一个更小的洞口,被一块破烂的毡布遮挡着。洞口后面,有更强烈的能量波动传来。
“那个洞口。”陈青指了指,“里面应该有东西。小舟,你能用风探一下吗?”
小舟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一缕极其细微的青色气流从她指尖流出,像一条无形的蛇,贴着地面滑向毡布,然后从缝隙钻了进去。
片刻后,她睁开眼睛,脸色苍白。
“里面……是个祭坛。”她声音颤抖,“用鲜血画着很大的阵法,中央摆着……一堆骨头,人的骨头。还有……一个黑色的鼎,里面在煮着什么东西,味道……很可怕。”
陈青心中一沉。
前置祭坛。幽冥教在举行大型仪式前,往往会先设置一些小型的祭坛,用来积蓄力量、制造邪物,或者……进行某种“预热”。
“能破坏吗?”王猛问。
陈青观察着祭坛的能量结构。那是一个相对简单的“聚阴阵”,利用矿道深处的阴气和死气,配合鲜血与骸骨,炼制某种邪物。
阵法的核心是那个黑鼎,以及鼎下燃烧的暗绿色火焰。
要破坏,要么毁掉黑鼎,要么熄灭火焰。
但两者都有风险——毁鼎可能引发爆炸,熄火可能惊动看守。
除非……
陈青看向岩洞顶部。那里有几道裂缝,正在缓慢地渗水。
他计算着水流的速度、方向,以及滴落的位置。
然后,他抬起手中的木杖,对准其中一道裂缝的末端,轻轻一戳。
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岩石的结构在底层感知中清晰可见。他这一戳,精准地击中了裂缝的一个关键受力点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碎裂声。
裂缝骤然扩大,渗出的水流瞬间变成了小股水流,哗啦啦地浇灌下来。
而水流落下的位置……不偏不倚,正是黑鼎下方那团暗绿色的火焰!
“嗤——!”
水火相触的瞬间,刺耳的声音响起。暗绿色的火焰疯狂跳动,试图抵抗,但水流持续不断,火焰迅速黯淡,最终“噗”的一声,彻底熄灭。
火焰熄灭的瞬间,黑鼎内部传来一声尖厉的嘶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去了。
两个打盹的看守猛地惊醒!
“怎么回事?!”一人跳起来,冲向祭坛洞口。
另一人则警觉地看向岩洞入口方向,手按上了刀柄。
但他们什么都没发现。
陈青三人早已退回了岔路口,屏息隐藏在黑暗里。
“火……火怎么灭了?”先进去的看守声音慌张,“鼎里的‘阴傀虫’还没炼成啊!”
“是不是漏水了?”另一人抬头看着岩顶还在流淌的水,“妈的,这破矿道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办?重新生火?可‘阴火符’只剩一张了……”
两人低声争吵起来。
陈青悄悄打了个手势,三人继续后退,退到了更安全的位置。
“阴傀虫……”小舟脸色发白,“幽冥教用来控制尸体的邪虫。他们把虫卵种在活人体内,等虫子孵化,就会吃掉宿主的内脏和脑子,把尸体变成受操控的傀儡……”
王猛眼中杀意凛然:“这些杂碎。”
陈青却想到了更深层的东西。
前置祭坛在炼制阴傀虫,说明幽冥教在准备一支“傀儡军队”。这些傀儡可能用于血祭仪式本身,也可能用于……对抗可能出现的干扰者。
比如,他们。
“继续深入。”陈青说,“这个前置祭坛被破坏,他们迟早会发现。我们必须在那之前,找到主巢穴。”
三人不再停留,沿着主矿道继续向山腹深处走去。
黑暗越来越浓,血腥味和死气也越来越重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两个看守终于达成了共识——一人留下看守祭品和尝试重新生火,另一人则匆匆朝着矿道更深处跑去,去向更高层汇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