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权势若可凌驾于律法之上,要律法何用?!”
“民心若可肆意践踏,要这江山何用?!”
轰!
赵凛月浑身一震,如同醍醐灌顶。
她瞬间明悟。
她今日若是点了这个头,用公道换来了所谓的“稳固”,那她和那些被推翻的腐朽统治者,又有什么区别?
律法,是她重塑大周的根基。
民心,是她对抗一切内忧外患的底气。
妥协一次,便会有无数次。
今日她能为了江山稳固,饶恕一个赵玉楼。
明日,是不是就会有另一个“赵玉楼”,用更残忍的手段,去践踏她的子民,践踏她的律法?
到那时,她用什么去面对天下人?
用什么去面对那些将她视为希望的百姓?
用什么去告慰,那些为打下这片江山而牺牲的英魂?
一丝自嘲,一丝冰冷的坚定,迅速取代了她眼中所有的挣扎。
她缓缓抬起头,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康。
那眼神,再无半分波动。
只剩下君王的漠然,和神明的审判。
“朕,意已决!”
短短四个字,没有丝毫情绪,却像四道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赵康和赵玉楼的心头!
赵康脸上那最后一丝希冀,瞬间凝固,碎裂,化为一片死灰。
赵玉楼更是浑身一软,瘫倒在地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。
女帝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寒渊阁的每一个角落,也宣判了所有罪恶的最终结局。
“将所有涉案人员,无论身份,一律收押,严惩不贷!”
“赵玉楼,罪孽滔天,罄竹难书!”
“三日后,于极乐山庄旧址,公开处刑!”
她顿了顿,冰冷的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赵玉楼,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几个字。
“朕,要亲自监刑!”
希望,彻底破灭。
赵康与赵玉楼,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,彻底瘫软在地,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女帝看都未曾再看他们一眼,仿佛那只是两团碍眼的垃圾。
她对着卫峥,下达了最后的命令。
“将端王,‘送’回府邸。”
“至于这个……”她指了指已经吓得失禁的赵玉楼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,“拖出去,别脏了朕的地方。”
“遵旨!”
卫峥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,取而代之的,是对御座上那位女帝,滔天般的敬意与狂热。
他上前一步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单手抓住赵玉楼的衣领,就这么拖着他,走出了寒渊阁。
那腥臊的液体,在光洁的金砖上,留下了一道耻辱的、蜿蜒的痕迹。
……
皇宫门口。
陈十三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宫墙上,夜风吹拂着他身上尚未干透的血衣。
他等了很久,却一点也不焦急。
终于,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卫峥那张万年冰山脸上,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。
更看到了被卫峥像垃圾一样拖在身后的,那个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的赵玉楼。
陈十三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,终于稳稳落地。
他遥遥望向皇城深处,那座灯火通明的寒渊阁。
嘴角,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这女帝,处事够霸道,也够公道。
没跟错人!
……
端王府。
赵康被人“送”回了书房。
他没有点灯,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如同一座正在沉寂的火山。
脸上,没有了在寒渊阁时的绝望与颓败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燃烧的、疯狂的狠厉。
常规的手段,已经无用了。
那个女人的决心,比千年玄铁还要坚定。
想救儿子,想保住端王府,只有一个办法了。
去求那个人!
念及此,赵康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,也被疯狂所吞噬。
他猛地站起身,没有惊动任何下人,自己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短褐,从书房的暗道中,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