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背负众生因果的沉重,是肉体凡胎的枷锁!
“我的力量……”
刑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他在发抖。
因为冷,因为痛,因为累。
这是凡人才会有的知觉!
他在退化!
这群卑贱的蝼蚁,竟然在强行让他……降维!
“啊啊啊啊!!”
刑骸发出了降临以来的第一次咆哮。
那是极度的羞耻与暴怒。
这种力量流失、逐渐沦为凡胎的虚弱感,让他这尊神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。
“死!都给我死!!”
暴虐的红光在他眼中疯狂积蓄,理智崩断。
他必须在彻底沦为凡人之前,毁掉这群让他作呕的源头!
咯吱——
他艰难地抬起那只已经开始石化、关节发出怪响的脚。
对准了下方的皇城。
对准了那些还在仰望他的人群,也对准了还在废墟中哭泣的凤溪瑶。
这一脚下去。
哪怕没有神力,单凭这万丈肉身,也足以把方圆百里踩成肉泥!
毁灭的阴影笼罩大地。
凤溪瑶不再哭了。
她看着那只落下的巨脚,眼中的悲伤化作了刻骨的仇恨。
十三。
下辈子,换我来护你吧。
巨足落下。
风压先一步摧毁了皇城的城墙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滋啦——!!!
九天之上,传来一声布匹撕裂的脆响。
紧接着。
天空,塌了一角。
不是云层散开,而是空间本身被暴力击碎!
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凭空炸开,无数银色的空间乱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,切割着周围的一切。
下一秒。
一只拳头。
一只血肉模糊、却缠绕着暗红色雷霆的拳头,从那空洞中悍然探出!
它太小了。
在那如山岳般的战争巨足面前,这只拳头渺小得像是一粒沙。
但就是这粒沙。
咚!!!
一声闷响,让整个世界的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下坠的巨足,停住了。
硬生生停在了半空!
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,呈环形炸开,瞬间削平了方圆百里的云层!
“谁?!”
刑骸眼眶欲裂,透过面甲上的墨渍,死死盯着下方。
漫天坠落的时空碎片中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,正如标枪般挺立。
他浑身都是伤。
有些深可见骨,有些还在流淌着异度空间的星尘。
他的头发很乱,脸上满是血污。
但他站在那里,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,定住了这摇摇欲坠的人间。
陈十三。
那个被两尊神明联手放逐、本该死在时空乱流里的男人。
回来了。
“呼……”
白色的雾气从陈十三口鼻中喷出。
那是虚空深处的极寒,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出冰渣。
他没有看天上的神。
他低着头,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京城,扫过血泊中的凤溪瑶,最后停留在空气中那些还未散去的灰色余烬上。
他并不认识这些人。
他没见过那个砍柴的老人,也没见过那个种地的老农。
那是为了守护他的家,为了守护他的母亲,而甘愿魂飞魄散的陌生人。
“我连你们的名字……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陈十三的肩膀开始颤抖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暴虐气息,在他体内疯狂酝酿,那是比神明还要恐怖的恶鬼在苏醒。
他缓缓抬头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猩红的血海。
“趁我不在……”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刀。
“踩我家大门,踩得很爽是吧?”
“欺负我的家人……很爽是吧?!”
咔吧。
五指猛地收紧,深深扣进刑骸那石化的脚底板中,指节发白。
陈十三咧开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,笑容狰狞如鬼:
“现在。”
“把你的狗腿……”
“给老子拿开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