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那颗在杀戮中冰封的心,瞬间化成了一摊水。
他踩着废墟,一步步走上去。
赵凛月、林薇、夜玲珑、笙月。
四个女人狼狈不堪,衣衫染血,但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。
陈十三走到她们面前。
没有拥抱,没有温存。
迎接他的,是意料之外的修罗场。
赵凛月站在最前。
哪怕凤袍染血,发髻散乱,依旧维持着大周女帝的威仪。
她一把推开想要上前的陈十三,那双凤眸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别碰朕!”
嗓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独断。
“朕是大周天子,你是朕的皇夫!这衣服破了……”
赵凛月的手指在发抖,却死死攥着他破碎的衣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“朕来缝!轮不到旁人插手!”
旁边传来一声冷笑。
夜玲珑脸色惨白如纸,那股魔女的妖媚劲儿却半分没减。
她没去抢着缝衣服,而是直接上手,像挑牲口一样,上上下下捏了一遍陈十三的胳膊腿。
确认零件齐全,她才恶狠狠瞪过来。
“缝什么缝?也不嫌脏!”
媚眼如丝,嘴里吐着刀子:“陈十三,你要是敢把自己弄残了,老娘转身就去找十个野男人,在你坟头跳舞!”
陈十三苦笑,刚想说话。
一双冰凉的小手,默默握住了他还在颤抖的右手。
林薇。
她一声不吭,只是掉眼泪,把自己体内仅剩的一丝温和真气,不要命地往他枯竭的经脉里渡。
无声,却最扎心。
至于笙月……
这位南疆圣女直接把脑袋撞进他怀里,小手死死掐着他腰间软肉,一边哭一边拧,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惊恐都发泄在这块肉上。
被四个女人围着,鼻尖全是混合着血腥与馨香的味道。
陈十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。
“还是……”
他闭上眼,任由她们吵闹,轻声呢喃。
“家里的味道好闻。”
片刻的“折磨”后,陈十三拍了拍四女的后背,示意稍安勿躁。
身形一闪,落在皇城边缘那座孤零零的观星台上。
台上风大。
白忘机保持着仰望苍穹的姿势。
眼眶里空荡荡的,只剩两个干涸的血窟窿。
为了开天眼锁住镜月真身,这位只想偷懒睡觉的国师,祭了自己的招子。
听到脚步声,白忘机没回头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陈十三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眶,指尖凝起一团血肉再造的本源。
“别动,我帮你把眼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白忘机抬手拦住。
他转身,虽然没眼珠,陈十三却觉得被看了个通透,甚至有一种被更高维度生物审视的错觉。
“肉眼看世界,太累,太脏。”
白忘机指了指眉心,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几分凡尔赛的意味。
“瞎了反而清净。”
“况且,祭了这双招子,我的心眼开了。”
“我现在看到的规则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“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,拆开了看,也不过是几条打结的烂绳子罢了。”
“既然你回来了,天就塌不下来。”
他伸了个懒腰,恢复了往日那副没睡醒的死样。
“我也终于能安心退休,去武道院当个教书先生了。”
陈十三沉默片刻,散去指尖光芒。
对着这位以凡人之躯算计神明的瞎子,深深一揖。
“先生大义。”
离开观星台,陈十三来到皇城广场。
那块巨大的武道真意碑矗立在废墟中央,碑身布满裂痕——那是承载千万百姓愿力后的伤疤。
陈十三伸手,按在石碑上。
“借了你们的力量。”
“现在,连本带利还给你们。”
嗡!
体内早已与人道气运融合的“人皇道种”猛然震颤。
剩余的所有神性本源,连同他在杀戮中领悟的规则之力,化作金色洪流,粗暴地灌入石碑。
轰!
黯淡的石碑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。
光芒如涟漪扩散,扫过京城,扫过大周每一寸疆土。
废墟中,伤者伤口飞速愈合。
卡在瓶颈多年的武者,只觉体内桎梏崩碎,境界势如破竹。
但这光芒里,不仅仅是治愈,更夹杂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匪气。
那是陈十三的道。
以后的大周子民,不仅身体好了,每个人骨子里都多了一股子“狠劲”。
路过的狗都要挨两巴掌那种。
做完这一切,陈十三收手。
看着这片在金光中重生的废土。
天亮了。
阳光撕开云层,烫在他脸上。
陈十三却没有笑。
他下意识捂住胸口,那里,心脏跳得有些快,像是某种预警。
抬头。
黑白分明的眸子再次变得深邃如渊。
透过看似平静的蓝天,他仿佛看到一双古老而贪婪的眼睛,正趴在虚空尽头,冷冷窥视着这个世界。
“天亮了……”
陈十三低声呢喃,声音里没有喜悦,只有野狗护食般的凶狠。
“但真正的黑夜,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