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是被憋醒的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被四座大山同时压在了五指山下。
这不是神魔的威压。
神魔要命,这几位要命根子。
左臂酸麻,林薇像只八爪鱼般缠着,睡颜恬静得像个孩子,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。
右腿沉重,夜玲珑那双修长有力的腿锁死了他的行动路线,红裙早已卷到了大腿根,那把长刀就横在两人中间,冰凉的刀鞘贴着陈十三的腰眼。
只要他敢乱动,这刀大概率会比人先醒。
胸口最沉。
笙月整个人趴在他心口,哈喇子流了他一身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“再来一碗”。
至于龙榻最里侧。
那道背对着他的明黄身影,虽然没动,但呼吸频率明显乱了。
赵凛月醒了。
她在装睡。
堂堂女帝,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“大被同眠”的荒唐局面。
昨夜那场批斗会,前半段是批判陈十三的个人英雄主义,后半段就变成了对他身体归属权的肢体冲突。
最后怎么滚到一张床上的,陈十三断片了。
他只记得自己像个破布娃娃,被灌了无数大补汤,贴满了符咒,然后在四道能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中,强行“安寝”。
活着真难。
陈十三屏住呼吸,手指一寸寸地从林薇的怀里往外抽。
刚动了半寸。
唰。
四双眼睛同时睁开。
林薇迷离,夜玲珑戏谑,笙月呆滞,赵凛月羞恼。
空气瞬间凝固成水泥。
“那什么……”
陈十三蹭地一下弹射起步,动作比躲避神王必杀技还要敏捷三分,瞬间冲到了门口。
“我想起来城墙还没修!国不可一日无防!告辞!”
砰。
殿门紧闭。
陈十三靠在门板上,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感觉比单挑三个神将还要虚脱。
……
皇城废墟,晨风凛冽。
空气中没有花香,只有浓烈得呛鼻的血腥气,还有一股子焦糊味。
陈十三站在残破的城楼上。
脚下的京城像个被撕碎的破布娃娃,但在这毁灭的废墟之上,天地灵气却浓郁得反常。
那是神魔陨落后的馈赠。
也是诅咒。
这些灵气里混杂着神性的残渣,暴戾、混乱、充满诱惑。
“院长。”
卫峥凭空出现,浑身浴血,单膝跪地。
一场血战,卫峥的气息非但没弱,反而更加凝练,像一把刚出炉的凶兵。
“传令。”
陈十三收起嬉皮笑脸,目光扫过满目疮痍。
“一,发安民榜,神魔已诛,大周没亡。”
“二,重建京城,让墨小小那个财迷放开了手脚干,库房里的神材随便她造。”
“三,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陈十三指了指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斑驳灵气。
“全城戒严,告诉百姓,这灵气里有毒,不想变成疯子暂时就别乱吸。”
话音未落。
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。
“报——!!”
一名禁军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,脸都吓白了。
“陈大人!武道院炸了!”
“王大刚……王大刚他疯了!”
……
武道院广场,人潮涌动。
所有人都惊恐地退到了百丈开外,留出中间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。
中心处,王大刚正仰天嘶吼。
他上身的衣服早已炸裂,古铜色的皮肤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魔纹,像是有无数条活着的蚯蚓在皮肉下钻动。
那是刑骸留下的战争煞气。
最纯粹的杀戮意志。
普通武者沾上一丝就会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,这憨货竟然在鲸吞!
“大刚!快停下!”
“你会死的!”
周围的同僚急得大喊,却根本无法靠近那股狂暴的气场。
陈十三身影一闪,悬停在半空。
神念如刀,直接刺入王大刚的体内。
糟糕。
这股煞气太霸道,正在疯狂冲击王大刚的《金刚不坏神功》,佛力与煞气对撞,把他的经脉当成了战场。
但奇怪的是。
王大刚的识海里,并没有疯狂。
只有一根筋。
一根又粗又硬,谁也掰不弯的筋。
“不能……再让人被欺负了。”
“我还不够强,我要变强。”
“强到谁也打不穿,硬到能挡住所有刀子。”
这股单纯到极点的“守护”念头,竟然像一块顽石,硬生生顶住了那股要毁灭一切的煞气。
他在驯服神性!
用最笨的办法,死扛!
“蠢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