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飞从王座上缓缓站起,那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牵动了整座大殿内凝滞的光线与能量。
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,脚步声清晰地在空旷死寂的殿堂中回荡,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的脉搏上,沉重而无可违逆。
他走到大殿中央,停在僵硬的阿托与脸色惨白的杜蔷薇之间,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殿顶,投向了无尽遥远的深空。
“宇宙啊……还真是奇妙,充满了如此讽刺的戏剧性。”凌飞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洞悉万物荒诞的漠然。
“已知宇宙最大的邪恶化身,恶魔女王莫甘娜,令无数文明闻风丧胆,奉行堕与自由……可又有几人还记得,或者,敢于承认,她曾经的身份?”
他微微侧头,血色的眼眸扫过浑身剧震的杜蔷薇,如同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艺术品。
“天启王,凉冰。”凌飞缓缓吐出这个名字,字正腔圆,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,狠狠凿在蔷薇摇摇欲坠的认知垒上。
“天使文明辉煌纪元的三王之一,与神圣凯莎、天基王鹤熙并肩,亲手参与开创了如今这个……被你们某些人奉为圭臬的‘正义秩序’时代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杜蔷薇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,鞋跟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她猛烈地摇头,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“莫甘娜……那个恶魔……她怎么可能是……不可能!你在撒谎!”
她的世界观在崩塌,那个带来毁灭与混乱、害死杜卡奥将军、摧毁巨峡号的恶魔头子,竟然和象征着秩序与光明的天使王族同出一源?这比任何外星入侵都更让她感到荒诞和……恶心。
“撒谎?”凌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弧度,目光转向依旧单膝跪地、头颅却几乎要埋进胸膛里的阿托。
“那么,你问问这位忠诚的恶魔统领,问问我是否在撒谎。”
阿托的身体颤抖得更加明显,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应蔷薇投来的、混杂着震惊、质疑和一丝希冀(希望他能否认)的目光。
他的沉默,本身就是最有力的答案。
杜蔷薇最后的侥幸被这沉默击得粉碎,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胃里翻江倒海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她扶住旁边冰冷的殿柱,才勉强没有瘫倒。
凌飞不再看她,仿佛她只是这场揭示剧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观众。
他踱着步,声音继续在大殿中流淌,如同冰冷的溪流,冲刷着一切虚伪的表象:
“我很好奇,如今已知宇宙这些自诩为神、执棋布局的家伙,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幽深,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冥河与混乱的天渣舰队。
“华烨的目的,连三岁孩童都看得清楚。他进攻恶魔文明,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复仇或征服吗?”凌飞冷笑。
“不,他的目标,从始至终,都是凉冰,或者,是曾经的天启王掌握的知识、情报,以及对天使文明那深入骨髓的……了解。”
“拿下凉冰,就等于拿到了一把直插天使星云心脏的钥匙。天渣军团万年流放,对如今的天使防御体系、内部结构、力量分布早已陌生。而凉冰,这位曾经的缔造者之一,她的价值,无可估量。有了她,华烨便能以最的代价,最精准的方式,再次将战火燃向天使星云。”
他顿了顿,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:
“这,本应是对天使文明存亡的、最直接最紧迫的威胁。按照所谓‘正义秩序’的逻辑,保护文明,抵御外辱,当是首要。而神圣凯莎呢?”
凌飞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尖锐:
“她死守着她那套早已僵化、甚至在我看来虚伪无比的‘正义’教条!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,曾经的战友,如今的死敌,即将入荒淫残暴的华烨之手,即将成为刺向天使文明自身的毒刃,而她——无动于衷!”
“为什么?”凌飞像是在问阿托,问蔷薇,又像是在问那冥冥中可能注视此地的诸神。
“她可是已知宇宙最强大的诸神之王,曾经为了所谓‘正义’,不惜与亲妹妹征战万年。如今妹妹(尽管已经堕)和自身文明同时面临巨大威胁,她却能视若无睹?是她那套秩序已经让她冷漠至此,还是……这其中,有更深沉的,连你们都未曾看清的算计与无奈?”
他的目光再次回阿托身上,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嘲弄:
“至于你们……还有你们背后那位女王,以及其他形形色色、自以为是的家伙……”
凌飞的声音渐渐转冷,如同极地的寒风:
“为什么总是喜欢来找我呢?用一套又一套冠冕堂皇的辞,宇宙大义,文明存亡,潜在威胁,故乡情怀……编织成一张看似合理的大网,妄图将我网罗进去,成为你们手中最锋利、却又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刀?”
他停下脚步,站在阿托正前方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恶魔悍将:
“你们什么都不需要付出,不是吗?只需要动动嘴皮子,陈述利害,展现悲惨,或者……打打感情牌?”
最后三个字,他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了旁边心神剧震的杜蔷薇。
杜蔷薇猛地惊醒,从莫甘娜身份带来的冲击中暂时挣脱出来。
听到凌飞最后的话语,尤其是那意有所指的“感情牌”,她心中猛地一紧,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责任、愧疚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冲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