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……怎么形容呢?
不是那种惊艳的美。
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想保护、就想怜惜的美。
那双眼睛,像是受惊的小鹿,湿漉漉的。
「柳如烟?」
萧景琰翻了翻名册。
「江南织造柳家的庶女?」
「是。」
柳如烟低垂着头,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。
「臣女家世微寒,本不敢高攀天颜。」
「但……」
她咬了咬嘴唇。
「臣女仰慕皇上威名已久,只愿能入宫为婢,侍奉左右。」
这话说得。
滴水不漏,又楚楚可怜。
底下的太监们都看呆了。
连萧景琰的眼神,都停留了几秒。
「灵充仪。」
他习惯性地转头看我。
「你看如何?」
我没说话。
我手里的瓜子,「啪嗒」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因为在我的「世界」里。
这个柳如烟……
没有气。
是的。
她就像是一个黑洞。
无论是代表权势的紫气,代表性格的红气,还是代表厄运的黑气。
在她身上,统统没有。
她那里,是一片……
绝对的空白。
这种情况,我只在一种东西身上见过。
那就是——
死物。
或者说,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,彻底屏蔽了天机的人。
「皇上。」
我坐直了身子,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。
我死死地盯着这个柳如烟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。
抬起头。
冲我微微一笑。
那一笑。
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因为在那一瞬间的空白里。
我仿佛看到了一只……
白色的狐狸。
那狐狸有九条尾巴。
正在对着我,露出獠牙。
「皇上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,声音发紧。
「这位妹妹……」
「臣妾看不透。」
「看不透?」萧景琰一愣。
这是我第一次说「看不透」。
「是。」
我站起身,走到柳如烟面前。
围着她转了一圈。
那种「无」的感觉,更强烈了。
就像是站在一片迷雾前。
「皇上。」
我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「如果是为了好看。」
「她确实是这届秀女里,最好看的。」
「但如果是为了……安宁。」
我顿了顿。
「臣妾建议,这朵花……」
「别种在家里。」
「因为它可能……有毒。」
柳如烟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「娘娘……」
「臣女不知做错了什么,惹得娘娘如此厌恶。」
「若是娘娘不喜欢臣女,臣女……这就撞死在这殿柱上!」
说着,她真的站起身,作势要往柱子上撞。
「慢着!」
皇后开口了。
她皱着眉,看了一眼我,又看了一眼柳如烟。
「灵充仪,你是不是……太敏感了?」
「这姑娘看着挺老实的。」
「而且江南柳家,是清流。家里刚遭了难,送个女儿进来也是为了求个庇护。」
皇后动了恻隐之心。
或者说,她不想让我一家独大。
我能帮她压制金蚕,她感激我。
但这不代表她愿意看着我把所有的秀女都刷下去,独霸后宫。
这就是制衡。
「皇上。」
皇后看向萧景琰。
「臣妾觉得,这柳氏……可留。」
「宫里正是用人之际,多个知冷知热的也没什么不好。」
萧景琰看着柳如烟。
又看了看我。
他看到了我眼里的警惕。
但也看到了皇后的坚持。
前朝刚稳,后宫需要平衡。江南柳家……确实是个需要拉拢的对象。
「那就……」
萧景琰沉吟片刻。
「留牌子吧。」
「封……答应。」
柳如烟大喜过望。
「谢皇上!谢皇后娘娘!」
她磕头谢恩。
起身的时候。
她又看了我一眼。
这一次。
没有挑衅,没有嘲笑。
只有一种……
同类相食的贪婪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知道。
这后宫的「深水区」,终于有人游进来了。
而且这次来的。
不是像苏嫔那种只会硬刚的疯狗。
而是一只……
披着人皮、看不透底细的——
千年狐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