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那位,果然是个不肯消停的主儿。
仅仅过了一夜,针对我们「火锅三人组」的离间计就开始了。
清晨,我正指挥着青鸾在院子里架烤炉——虽然火锅好吃,但天天吃也上火,作为一个养生派咸鱼,我决定今天换个口味,搞点「孜然羊肉串」。
刘月半早就到了。
这姑娘现在简直把听竹轩当成了自己的饭堂,除了睡觉回储秀宫,剩下的时间基本都长在我这里。此刻,她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卖力地对着炭火扇风,脸上沾了两道黑灰,活像个刚钻完灶坑的小花猫。
「娘娘,这炭火怎么还不旺啊?我都闻到肉味了,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。」
我正在串肉串,闻言翻了个白眼。
「急什么?心急吃不了热豆腐,更吃不了好羊肉。这炭得烧透了,烤出来的肉才没有烟火气,只有焦香。」
就在这时,灵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神色有些慌张。
「主子!不好了!」
她指着院门外,压低声音说道,「刚才奴婢去内务府领炭,听见几个小太监在嚼舌根。说是……说是皇后娘娘一大早就把霍捷妤叫去了凤仪宫!」
我手里的动作没停,继续把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穿在红柳枝上。
「叫去就叫去呗。那是皇后,叫个嫔妃去训话,不是很正常吗?」
「可是……」
灵儿急得跺脚,「奴婢听说,皇后娘娘赏了霍捷妤一把尚方宝剑……哦不,是一把前朝传下来的戒尺!说是让她来咱们听竹轩,给您……给您立立规矩!」
「立规矩?」
旁边的刘月半手一抖,扇子差点扔进火盆里,「完了完了!那霍姐姐虽然看着凶,但这可是皇后的懿旨啊!她要是真拿着戒尺来打娘娘,咱们……咱们是还手还是不还手啊?」
我看着这两个惊慌失措的小丫头,忍不住笑了。
皇后这招,叫「驱虎吞狼」。
她知道霍青云是将门虎女,性子直,脾气暴,而且刚进宫,肯定急于站稳脚跟。若是能拉拢霍青云,让她来对付我这个「不守规矩」的宠妃,既能借刀杀人,又能分化我们的「麻将联盟」。
算盘打得挺响。
可惜,她不了解霍青云。
更不了解……吃货的力量。
「别慌。」
我把串好的肉串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,撒上一把粗盐和孜然,「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霍青云要是真想打我,那天在选秀大典上就不会帮我搬椅子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话音未落。
「砰!」
听竹轩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那一脚的力道之大,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连正在门口打盹的大橘猫都被吓得「嗷」的一声窜上了树。
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霍青云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劲装,袖口扎紧,脚蹬马靴,腰间……果然别着一把黑黝黝的戒尺。那戒尺看着沉甸甸的,像是用乌木做的,打在人身上绝对能断骨头。
她面沉似水,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刘月半吓得缩到了我身后,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把蒲扇当盾牌。
灵儿也挡在我面前,声音发颤:「霍……霍捷妤,您这是要干什么?这里可是听竹轩!」
霍青云没有理会她们。
她径直走到我面前,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……那个正在冒着青烟的烤炉上。
以及,那一盘腌制得红亮诱人的羊肉串。
她停下脚步,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空气中,孜然与炭火混合的霸道香气,正在疯狂地攻击着每一个人的嗅觉防线。
「这就是……你要教我的规矩?」
霍青云开口了。
声音有些沙哑,不知道是因为紧张,还是因为馋的。
我把手里的最后一块肉穿好,拍了拍手上的佐料,抬头看着她。
「皇后让你来的?」
「是。」霍青云很坦诚,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腰间那把戒尺,「她说你恃宠而骄,目无尊卑,让我拿着这个,来教教你什么是宫里的体统。」
「那你打算怎么教?」
我指了指自己的屁股,「打我一顿?还是让我顶碗罚站?」
霍青云看着我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紧绷的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。
下一秒。
她伸手,一把抽出腰间的戒尺。
刘月半尖叫一声:「娘娘小心!」
「啪!」
一声脆响。
那把象征着皇后权威、足以打断人骨头的乌木戒尺,被霍青云像扔垃圾一样,随手扔进了面前的火盆里。
炭火瞬间舔舐上来,发出「噼里啪啦」的燃烧声。
「教个屁。」
霍青云骂了一句粗话,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小马扎上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肉串。
「皇后那个老妖婆,大清早把我叫过去,给我念了一个时辰的《女德》。连口水都不给喝,还给了我这么个破木头,让我来打我的饭搭子?」
她冷笑一声,「她当我霍青云是傻子吗?我又不是她养的狗,凭什么替她咬人?」
我看着火盆里渐渐焦黑的戒尺,笑了。
我就知道。
霍家的人,骨头都硬。这种下作的挑拨离间,对她们来说,不仅无效,反而是种侮辱。
「看来,英雄所见略同。」
我拿起一把肉串,放在烤炉上。
「滋滋——」
油脂滴落在炭火上,激起一阵白烟。肉香瞬间爆炸。
「既来之,则安之。」
我翻动着肉串,动作娴熟得像个摆摊二十年的新疆大叔,「既然不想当狗,那就当个人。既然当了人,那就得吃饭。」
「加辣吗?」
霍青云咽了口唾沫:「加!变态辣!」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听竹轩的院子里,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而和谐的画面。
三个原本应该在后宫里争得你死我活的女人,此刻正围着一个烟熏火燎的烤炉,吃得满嘴流油。
刘月半战斗力最强,左手两串右手三串,嘴里塞满了还含糊不清地喊着:「娘娘!这个筋太好吃了!有嚼劲!」
霍青云则是一口肉一口酒(从我这儿顺的),吃得豪迈无比。
「这味道……绝了!」
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,「比我在边关吃的烤全羊还带劲!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……孜然?」
「对,西域传来的香料,灵魂伴侣。」
我给自己烤了个馒头片,刷上厚厚的腐乳酱,「吃饱了吗?」
「饱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