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法有云:高山深谷,名为绝地。
摆在我们面前的这条路,就是标准的绝地。
「一线天」。
这名字起得倒挺文艺,但这地势看得我直牙疼。两边的峭壁像被巨斧劈开似的,直插云霄,中间就留了条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窄道。
抬头看天,真的只能看见一条缝。
若是有人在上面扔石头,哪怕是扔块豆腐,也能把底下的人砸个脑浆迸裂。
「报——」
负责探路的斥候骑着快马回来,在萧景琰马前跪下。
「启禀皇上,峡谷全长五里,上方已派人查探,并未发现伏兵,也无滚石檑木的痕迹。」
「安全。」
萧景琰点了点头,却并没有立刻下令进军。
他骑在马上,眉头微皱,看着那幽深的谷口。
作为常年带兵的人,他对这种地形有着天然的警惕和厌恶。
「皇上,趁着天色尚早,还是尽快通过吧。」
旁边的副将,也就是那个之前嫌弃我带孕出征的老头,忍不住催促道。
「若是拖到晚上,视线受阻,反而更危险。」
萧景琰沉吟片刻,挥了挥手。
「传令,全军疾行。」
「盾牌手护住两侧,弓箭手时刻盯着上方。」
「过!」
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大军开始像一条长蛇,缓缓蠕动着钻进那个巨大的石缝里。
我也被这紧张的气氛弄得有点睡不着了。
虽然我的房车有铁皮加固,但我总觉得,这要是真塌方了,我这就是个大号的铁皮罐头,里面的人就是午餐肉。
「娘娘,您别看了,怪吓人的。」
灵儿把窗帘拉上,给我递了一盘剥好的栗子仁(昨天萧景琰剥剩下的)。
「吃点东西压压惊,睡一觉就过去了。」
我抓起一颗栗子,塞进嘴里。
软糯香甜。
但不知为何,这平日里最爱的味道,此刻到了嘴里却有些发苦。
不仅苦,还有一股……土腥味。
「呸。」
我把栗子吐出来。
「这栗子坏了?」
灵儿捡起来闻了闻:「没啊,挺香的。」
我皱了皱眉。
不是栗子的问题。
是空气。
虽然车门关着,但我还是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、湿润的泥土气息。
这种味道,通常出现在……暴雨之后。
可是外面艳阳高照,哪来的雨?
「咚!」
就在这时,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紧接着,肚子里的两个小崽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,同时在里面狠狠踹了一脚。
这一脚踹得极重,正好踢在我的膀胱上。
「哎哟!」
我捂着肚子,一股强烈的尿意混合着心悸,让我瞬间炸毛。
不对劲。
这感觉太熟悉了。
就像是当年那场祈雨大典前,我闻到的那种「湿气」。
那是水龙翻身的前兆。
也是……山崩地裂的信号。
「停车!!!」
我顾不上穿鞋,一把推开车门,对着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「别进去!都给我退回来!!!」
这一嗓子,我是用了吃奶的劲儿喊出来的,甚至带上了一点内力(狮子吼技能残留)。
声音在狭窄的谷口回荡,震得前排士兵的耳朵嗡嗡作响。
队伍停了。
萧景琰正在指挥前锋营进攻,听到我的声音,立刻调转马头冲了过来。
「怎么了?!」
他看着我光着脚站在车辕上,脸色惨白,一脸惊恐。
「是不是肚子疼?还是要生了?!」
「生你大爷!」
我一把抓住他的披风,指着那看似平静的峡谷,手指都在抖。
「撤!快撤!」
「山要塌了!里面全是水!全是泥!」
「谁进去谁死!」
萧景琰愣住了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万里无云,阳光刺眼。
再看一眼两侧的峭壁,坚硬如铁,纹丝不动。
「娘娘,这……」
旁边的副将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轻视。
「这大晴天的,哪来的水?您是不是做噩梦吓着了?」
「军令如山,岂能儿戏?这十万大军进退不易,若是耽误了行程……」
「闭嘴!」
我猛地转头,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。
「你懂个屁!」
「我说有就有!」
「萧景琰!」
我死死盯着萧景琰的眼睛。
「你信不信我?」
「那天在秋猎,我说有雨,就有雨。」
「那天在宫里,我说赵彪断腿,他就断腿。」
「现在我说这山要塌,它就得塌!」
「你若是敢进去,我就带着孩子跳车,咱们娘仨死在这儿,省得进去变肉泥!」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萧景琰。
这是一个极其荒谬的抉择。
一边是晴空万里、斥候确认安全的军情。
一边是一个孕妇毫无根据的、近乎撒泼的预言。
换做任何一个理智的统帅,都会选择前者,然后把那个疯女人关起来。
但萧景琰不是别人。
他看着我。
看着我赤裸的双脚,看着我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嘴唇,看着我眼底那绝不退让的疯狂。
他想起了那个暴雨夜。
想起了那颗救命的龙血丹。
「传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