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皇上,您搞错了。」
他停在马车前,隔着窗帘,声音低沉。
「我不是来帮你的。」
「我是来……讨债的。」
「讨债?」萧景琰一愣。
「有人欠我一顿饭。」
叶孤舟指了指车里。
「她说,只要我来,管饱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如同标枪般的剑客。
「听雨楼最近生意不好,大家都闲得发慌。」
「听说北蛮的巫师挺厉害,我想带兄弟们去练练手。」
「顺便,赚点外快。」
这理由,烂得简直没眼看。
我终于忍不住了,一把拉开车帘。
「叶孤舟,你少在那儿装酷。」
我看着他,虽然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但我看到了他眼底那一抹极深的疲惫。
那是日夜兼程赶路留下的痕迹。
从京城到这里,大军走了三天。
他带着三百人,只用了两天。
「来了就来了,废话那么多干嘛?」
我冲他招招手。
「上来。」
「啊?」
全场哗然。
连叶孤舟都愣了一下。
「上……上哪?」
「上车啊!」
我指了指那宽敞的车厢。
「外面风那么大,你是想吃一嘴沙子吗?」
「而且……」
我看着他身后那三百个虽然精神抖擞、但明显有些风尘仆仆的剑客。
「你们来得正好。」
「我这车里带的冰块化了,正愁没人去前面的雪山上凿冰呢。」
「还有,我这车轱辘有点响,可能是轴承松了,你们谁轻功好,钻到底下去修修?」
「最重要的是……」
我指了指后面那几十辆装着粮草辎重的马车。
「那些负责搬运的民夫都累趴下了。」
「你们既然是练武之人,力气肯定大。」
「这三百个人,刚好一人扛两袋米,能省不少马力呢。」
死一般的寂静。
叶孤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三百剑客,原本冷酷的表情也裂开了。
凿冰?
修车?
扛大米?
他们可是听雨楼的精英杀手啊!
出场费千金难求的那种!
这女人居然想让他们当……苦力?
「怎么?不愿意?」
我挑眉,摸了摸肚子。
「不愿意就算了。」
「本来还想说,等到了凉州,请你们吃烤全羊的。」
「既然你们看不起搬运工这活儿,那就……」
「搬。」
叶孤舟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「真拿你没办法」的无奈。
「我们搬。」
他又转头看向萧景琰,挑衅地扬了扬下巴。
「皇上,您听到了?」
「娘娘说了,我们需要干活换饭吃。」
「这不算违背祖制吧?」
萧景琰看着这一幕,原本紧绷的脸,突然松动了。
他虽然不爽叶孤舟。
但他更清楚,我是为了什么。
我在给他找帮手。
而且是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,把这一支足以让任何帝王忌惮的江湖势力,变成了一支「搬运队」。
既化解了军队对江湖人的排斥,又给了叶孤舟一个名正言顺留下的理由。
「好。」
萧景琰策马转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「既然娴妃开了口,那朕就准了。」
「高福!」
「奴才在!」
「给这三百壮士……发扁担。」
「告诉他们,若是少了一袋米,朕唯他是问!」
……
于是,大衍的行军队伍里,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。
三百个身穿青衣、背着绝世宝剑的高手。
手里不拿剑,反而扛着装满粮草的麻袋。
或者是提着水桶,或者是推着独轮车。
他们行走如风,身轻如燕。
原本沉重的辎重,在他们手里跟玩儿似的。
「嘿!那哥们儿!轻功不错啊!扛着两百斤还能飞?」
「那必须的!这可是我们听雨楼的『负重训练』!」
军队里的士兵们一开始还很警惕。
但看着这帮「武林高手」干起活来比骡子还猛,而且还没有架子,很快就混熟了。
「来来来,喝口水!」
「兄弟,你这剑挺帅啊,借我摸摸?」
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氛围,在队伍里蔓延开来。
庙堂之高,与江湖之远。
在这条通往战场的土路上,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我坐在车里,透过窗户看着跟在车旁的叶孤舟。
他没有去扛大米。
他就抱着剑,像个影子一样,不远不近地守着我的车。
「喂。」
我扔给他一颗酸梅。
「谢了。」
叶孤舟接住酸梅,扔进嘴里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「不用谢。」
「我是为了烤全羊。」
他淡淡地说道。
但我知道。
他是为了那个承诺。
那个关于「守护」的承诺。
车队继续前行。
有了这三百生力军的加入,行军速度明显快了不少。
但我心里的不安,并没有因此减少。
因为越往西北走,那种压抑的血腥气就越重。
天上的那只独眼狼,虽然被刚才的暴雨冲散了一些煞气,但它的眼睛,依然死死地盯着我们。
「快到了。」
傍晚时分,萧景琰指着前方。
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。
那是大衍西北的第一重镇。
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。
凉州。
但此刻的凉州城,并没有炊烟。
只有……漫天的白幡。
满城素缟。
风一吹,像是在哭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看来,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败仗。
这简直就是……屠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