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的路,比来时要顺畅得多。
没有了沉重的辎重,没有了压抑的士气,只有凯旋的喜悦和归心似箭的急切。
特别是对于我这个已经在外面漂泊了一个多月的孕妇来说,能早一天回到听竹轩那个熟悉的大床上,简直就是目前人生最大的理想。
「叶孤舟,你会不会换尿布?」
车厢里,我一边嗑着瓜子,一边无聊地骚扰着刚上任的「干爹」。
叶孤舟抱着剑坐在车厢角落里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自从认了这个干亲,他就被迫上了我的贼船。不仅要负责一路上的安保工作,还要忍受我的各种奇葩提问。
「不会。」
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「不会可以学嘛。」
我把瓜子皮吐在痰盂里,一脸语重心长。
「你看,你轻功那么好,换尿布肯定快。『唰』的一下,旧的扔了,新的换上了,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呢,多好。」
「……」
叶孤舟的手按在剑柄上,青筋暴起。
他大概是后悔了。
为了一个烤全羊的承诺,为了一个所谓的江湖靠山,他这是把自己的一世英名都搭进去了。
萧景琰在一旁看奏折(其实是在偷笑),偶尔插一句:
「朕觉得爱妃说得有理。叶楼主,能者多劳嘛。」
「哼。」
叶孤舟索性闭上眼,眼不见心不烦。
……
然而,这种轻松的气氛,在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的时候,戛然而止。
「报——」
负责前哨的御林军统领赵彪,策马狂奔而来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,甚至带着一丝惊慌。
「启禀皇上!启禀娘娘!」
「京城……京城出事了!」
「出什么事了?」
萧景琰放下奏折,眉头一皱。
「是苏家余孽造反?还是北蛮细作闹事?」
「都不是……」
赵彪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看了一眼我的肚子,欲言又止。
「是……是流言。」
「流言?」
「现在京城里到处都在传,说娘娘肚子里的双生子……不是祥瑞,是……是妖孽。」
「更有童谣在唱:双星降,大衍亡;龙凤出,血满堂。」
「百姓们都被吓坏了,原本准备好的欢迎仪式都撤了,家家户户闭门不出,还在门口挂上了……挂上了桃木剑,说是要辟邪。」
「放肆!」
萧景琰勃然大怒,「啪」的一声折断了手里的朱笔。
「是谁?是谁在散布这种谣言?!」
「朕明明已经让人传回了凉州大捷的消息,说了是双生子显灵灭了蝗灾,怎么会变成妖孽?!」
赵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「是……是废后。」
「废后苏氏?」
「正是。」
赵彪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。
「昨夜,冷宫看守来报,废后苏氏……自尽了。」
「她用发簪割破了自己的手腕,在冷宫的墙壁上,用血写下了几百个字的『血书』。」
「那血书上说,大衍祖制,双生不祥。一山不容二虎,一国不容二君。」
「她说娘娘肚子里的孩子,一个是来夺江山的,一个是来毁社稷的。」
「她还说……她在凉州看到的那个『活煞』,其实就是娘娘肚子里孩子的……伴生魔物。」
「她是以死明志,用自己的血,来警示天下人。」
好一个以死明志。
好一个苏家妖女。
我坐在车里,听着赵彪的汇报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女人,够狠。
活着斗不过我,死了也要恶心我。
她知道,在这个迷信的时代,死人的话,尤其是用血写出来的遗言,往往比活人的圣旨还要有分量。
再加上「双生子」在古代皇室确实是个敏感话题。
如果是两个皇子,那就会引发夺嫡之争,导致国家动荡。
如果是龙凤胎,虽然好听点,但在有心人的煽动下,也可以被解读成「阴阳失调,妖孽乱国」。
她这是抓住了人们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。
「停车。」
我冷冷地开口。
「爱妃……」萧景琰担忧地看着我。
「我没事。」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。
此时,车队已经停在了官道上。
远远的,我已经能看到京城的城墙轮廓。
但在我的天眼里。
那座原本笼罩着紫气的城池,此刻却被一层灰蒙蒙的怨气所笼罩。
那是无数百姓的恐慌和猜疑汇聚而成的。
「双星降,大衍亡?」
我看着那座城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苏氏啊苏氏,你以为你死了,就能赢吗?」
「你以为用几句童谣,就能毁了我的孩子?」
我摸了摸肚子。
里面的两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应到了我的愤怒,轻轻踢了我一脚。
「传令!」
我转过身,看着身后的十万大军,还有那些跟随我们一路征战、亲眼见证过「神迹」的将士。
「全军整队!」
「把所有的战旗都竖起来!」
「把缴获的北蛮狼头旗,还有那个摩罗的人头,都挂在最显眼的地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