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,萧景琰还在考校团团的功课。
「今日太傅讲的《治国策》,背下来了吗?」
团团放下筷子,正襟危坐:「回父皇,背下来了。」
说着,他开始流利地背诵。
背完之后,萧景琰皱了皱眉。
「背是背下来了,但理解不够深刻。最后一段关于『农商并重』的论述,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。今晚去御书房,把那一段抄十遍,顺便写一篇策论给朕。」
团团的小脸垮了一下,眼里的光瞬间灭了。
他看着桌上的红烧狮子头,显然是没胃口了。
「啪!」
我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全场死寂。
萧景琰一愣,转头看我:「舒芸,怎么了?菜不合胃口?」
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。
「菜挺好。人不行。」
「萧景琰,你是不是有病?」
「孩子才五岁!五岁!」
我指着团团那双虽然极力掩饰但明显带着疲惫的眼睛。
「他还在长身体,你让他早上五点起就算了,晚上还要抄书写策论?你是想把他累死,还是想让他未老先衰?」
「朕这是为了他好。」萧景琰理直气壮,「他是太子,未来的皇帝。欲戴皇冠,必承其重。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……」
「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!」
我毫不留情地揭短(虽然我不知道他五岁在干嘛,但大概率没这么惨)。
「我告诉你,教育孩子得劳逸结合。你这是拔苗助长!」
「慈母多败儿!」萧景琰也急了,「若是现在不严加管教,将来怎么治理江山?」
「那也不能把孩子逼成小老头啊!」
我一把拉过团团,把他护在身后。
「今晚不许抄书!团团今晚跟我睡,我要给他讲故事!」
「你……」
萧景琰气结,指着我,「不可理喻!」
「我不可理喻?」
我冷笑一声,祭出了我的终极杀手锏。
「行,既然陛下觉得臣妾不可理喻,那今晚陛下就别回听竹轩了。」
「御书房的软榻挺宽敞的,您就在那儿睡吧。顺便把您的《治国策》也抄十遍,以此明志。」
萧景琰:「……」
他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。
自从上次东巡回来,他已经习惯了抱着我(或者被我当抱枕)睡觉。让他回冷冰冰的御书房独守空房?
那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「舒芸……朕不是那个意思。」
萧景琰的语气瞬间软了八度,试图去拉我的手。
「朕只是……稍微严格了一点点。」
「一点点?」
我瞪着他。
「那今晚还抄不抄书了?」
萧景琰看了一眼躲在我身后、一脸期待看着他的团团,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幸灾乐祸、甚至还在给哥哥加油的圆圆。
他叹了口气,无奈地摆摆手。
「罢了,不抄了。」
「明日……明日太傅告假,让太子休息一天吧。」
「耶!父皇万岁!」
团团还没说话,圆圆先欢呼了起来。
团团虽然没喊,但那双紧紧抿着的小嘴终于松开了,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酒窝。
「多谢父皇,多谢母后。」
他重新拿起筷子,夹起那颗红烧狮子头,大口地吃了起来。
这才像个五岁的孩子嘛。
萧景琰看着这一幕,摇了摇头,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他给我夹了一块鱼肉(剔了刺的)。
「也就是你,敢这么跟朕说话。」
「那是。」我得意地吃掉鱼肉,「我是咸鱼我怕谁。」
这顿饭,终于在一种诡异但温馨的氛围中吃完了。
晚上,哄睡了两个孩子。
我躺在摇椅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萧景琰从身后抱住我,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。
「舒芸,朕知道你心疼孩子。」
他轻声说道,「但团团性子沉闷,心思又重。朕怕他将来……压不住这江山。」
「放心吧。」
我拍了拍他的手。
「儿孙自有儿孙福。」
「团团虽然看着老实,但他心里有数。而且……」
我回想起白天圆圆抓小太监的那一幕,又想起团团在朝堂上那副虽然稚嫩但逻辑清晰的发言。
「这一代,或许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强。」
「一个负责治国,一个负责捣乱(划掉)……负责守护。」
「你不觉得,这配置很眼熟吗?」
萧景琰一愣。
随即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低笑出声。
「是啊。」
「一个像朕,一个像你。」
「这大衍的江山,看来以后热闹了。」
只是,此时的我们并不知道。
那个看似老实、听话、任劳任怨的太子殿下。
在他那张严肃的小脸下,其实藏着一颗比谁都渴望自由、比谁都叛逆的心。
一颗想要逃离皇宫、去看看江湖的心。
而这颗种子,正在这日复一日的「早起」和「策论」中,悄悄发芽。
直到某一天,长成参天大树,把整个皇宫的天花板都给掀翻。
当然,那是后话了。
现在的我,只想关上窗户,吹灭蜡烛。
「老萧,睡觉。」
「明天记得早起,你自己去上朝,别叫我。」
「……遵旨,我的皇后娘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