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我耳边,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说道:
「这大衍的江山,这所谓的盛世,对朕来说,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」
「朕会发疯的。」
「舒芸,别逼朕发疯。」
我打了个寒战。
我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。
如果没有了我,萧景琰可能会变成这历史上最恐怖的暴君,或者是一个彻底心死的行尸走肉。
我不能让他变成那样。
「好。」
我吸了吸鼻子,擦干眼泪。
「我不睡了。」
「我陪你疯。」
我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、抱着剑沉默不语的叶孤舟。
「老叶,你怎么说?」
「昆仑山,去不去?」
叶孤舟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我,而是看向了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。
「去。」
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。
「为什么不去?」
「我这把剑,还没试过砍神仙是什么滋味。」
他转过身,看着萧景琰。
「不过,在去昆仑之前,得先回一趟京城。」
「为什么?」萧景琰问。
「因为那不是去旅游,是去玩命。」
叶孤舟眼神犀利。
「昆仑是万山之祖,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。也许我们三个都会死在那儿。」
「既然是玩命,那就得把身后事安排好。」
「还有……」
他看了一眼我。
「团团和圆圆。」
「如果真的要逆天改命,我觉得,带上他们或许有用。」
「那个小丫头的直觉,比罗盘还好用。而那个小子……」
叶孤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「他身上有紫气(皇运)。」
「老国师不是说了吗?一命换一命。」
「如果到时候真的要换,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的话……」
「也许,需要大衍未来的皇帝,去跟老天爷谈判。」
萧景琰沉默了。
带孩子去?
那是去送死啊。
那是雪山,是禁地,是连飞鸟都飞不过去的地方。
但是。
如果不去,就是坐以待毙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我们全家人的命,赢面是……我的一个「存在」的资格。
「好。」
萧景琰猛地抬起头,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「回京!」
「朕要带上太子,带上公主。」
「咱们一家四口,整整齐齐地去。」
「若是赢了,咱们一起回来吃火锅。」
「若是输了……」
他握住我的手,笑了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。
「那咱们一家人,就埋在一块儿。」
「到了地下,朕依然是皇帝,你依然是皇后。」
「咱们去地府,接着把那个阎王爷忽悠瘸了!」
我看着他,也笑了。
这就是我的男人。
这就是那个曾经为了我,敢在雨夜里跟天斗的男人。
十年了。
他的热血没凉。
我的咸鱼之心,也被他这把火,给点着了。
「苏培盛!」
我冲着门外大喊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中气。
「别哭了!进来干活!」
「去准备马车!要最快的马!还要准备最厚的棉衣,最多的肉干!」
「咱们要去爬山了!」
苏培盛抹着眼泪跑进来:「嗻!奴才这就去!奴才这就去把那老国师也打包带上!」
第二天清晨。
苏州城的百姓们看到,那辆刚刚进城没几天的豪华马车,又急匆匆地出了城。
只不过这一次。
马车上没有了游山玩水的闲适。
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我坐在马车里,最后看了一眼那烟雨朦胧的江南。
别了,松鼠鳜鱼。
别了,大闸蟹。
等我回来。
等我把那个该死的老天爷打服了,把我的味觉抢回来。
我一定要把你们吃个够!
「驾!」
萧景琰亲自挥动马鞭。
马车卷起烟尘,向着北方,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,向着那遥远的、神秘的昆仑山。
狂奔而去。
而在高高的天空之上。
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正冷漠地注视着这几只试图挑战命运的蝼蚁。
风,起云涌。
真正的终局之战,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