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团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冷,像是冰碴子。
「孔大人,你今年八十有三了吧?」
「正是。」
「那你知不知道,你身上穿的这件官服,是用江南织造局的新式蒸汽织机织出来的?」
团团指了指孔太傅身上的衣服。
「这种布,细密,透气,还便宜。若是用以前的老织机,你这身衣服得贵十倍。」
「还有。」
团团又指了指孔太傅鼻梁上架着的那副老花镜。
「那镜片,是瀛洲玻璃厂特制的。没有它,你连那份血书都看不清吧?」
「再有。」
团团指了指旁边跪着的一个胖大臣。
「王大人,你家上个月刚买了三百亩地,种的是母后引进的玉米和土豆。听说收成不错,赚翻了吧?」
「你一边数着钱,一边在这儿骂给你钱的人是妖后?」
「你还要脸吗?」
那个王大人脸瞬间红成了猪肝色,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。
「这……这……」
孔太傅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红脖子粗。
「奇技淫巧!那都是奇技淫巧!」
他开始胡搅蛮缠。
「虽有一时之利,但坏了人心!古人云……」
「云你大爷。」
团团突然爆了一句粗口。
这一句,不仅把孔太傅骂懵了,连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我都差点笑出声。
好小子,这句是从哪学的?叶孤舟吗?
团团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,狠狠地摔在孔太傅面前。
「啪!」
「你自己看看!」
「这是户部刚送来的报表!」
「十年前,大衍每年的税收是八百万两。去年,是五千万两!」
「十年前,北方大旱,饿殍遍野,易子而食。去年,同样的旱灾,因为有了铁路运粮,有了土豆,没饿死一个人!」
「十年前,边关连年告急,将士们穿着纸糊的甲胄。现在,平海号就在海上,谁敢动大衍一根手指头?」
团团的声音越来越大,字字如刀,刀刀见血。
「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误国?」
「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谴?」
「如果这是天谴,那孤愿意替大衍的百姓,多受几次这样的天谴!」
他走下台阶,一步步逼近孔太傅。
「孔大人,你读了一辈子的书,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?」
「你所谓的祖制,所谓的圣人教诲,难道就是让人饿死、冻死、被人欺负死?」
「母后说过一句话。」
团团停在孔太傅面前,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「实践,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」
「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老东西,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?」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孔太傅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团团,「你……有辱斯文!有辱斯文啊!」
他突然白眼一翻,就要装晕。
这是老臣们的惯用伎俩。只要一晕,皇帝就得安抚,就得妥协。
可惜,他遇到的是团团。
「太医!」
团团大喊一声。
「孔大人晕了!快!上针!」
「用最粗的那种针!扎人中!扎脚底板!」
「扎醒为止!」
早就候在一旁的太医(也是团团的人)提着药箱就冲了上来,手里拿着一根纳鞋底那么粗的银针,对着孔太傅的人中就扎了下去。
「啊——!!!」
孔太傅发出一声惨叫,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。
装不下去了。
「还有谁想晕的?」
团团环视四周,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。
「孤这里还有很多针。」
没人敢晕。
也没人敢说话。
这哪里是十岁的孩子?这分明是个活阎王啊!
「既然都不晕了,那就听孤说两句。」
团团重新坐回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。
「父皇和母后,要去西域。」
「孤,要监国。」
「在这期间,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,谁要是敢停了新政,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孤添乱……」
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。
那是他早就拟好的《关于清理朝中冗员及查处贪腐的专项行动方案》。
「那就别怪孤不讲情面了。」
「听说瀛洲的银矿最近缺人缺得厉害,我看各位大人的身子骨都挺硬朗,去那里锻炼锻炼,应该不错。」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但也是最有效的威胁。
孔太傅看着那个一脸冷笑的少年,终于明白大势已去。
这个大衍,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大衍了。
这个太子,也不是他们能拿捏的太子了。
「臣……臣等……遵旨。」
孔太傅颓然叩首。
身后的数百名大臣,也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。
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,就这样被一个十岁的孩子,用瓜子、数据和一根银针,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
门缝后面。
萧景琰看着这一幕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他的眼眶有些红。
「舒芸,你看。」
他握着我的手,声音哽咽。
「咱们的儿子,真的长大了。」
「这江山交给他,朕放心了。」
我看着那个坐在高位上、虽然还在为了维持威严而板着脸、但眼底依然闪过一丝得意的小家伙。
我也笑了。
虽然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我能看到那些老臣们像霜打的茄子一样。
这就够了。
「走吧。」
我拉了拉萧景琰的袖子。
「既然儿子这么能干,那咱们也该干正事了。」
「回去收拾行李。」
「明天一早,咱们就出发。」
「去昆仑。」
「去……活下去。」
这一天。
大衍历景云十年秋。
太子萧承钧正式监国,开启了他长达六十年的铁腕统治。
而他的父皇和母后,则带着大衍最精锐的暗卫,和那个天下第一剑客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。
他们要去打一场仗。
一场没有硝烟,却比任何战争都要凶险的仗。
对手,是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