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叹了口气,看着床上的阿布。
「他喝的不是酒。」
「他喝的是铅糖溶液。」
「铅这种重金属,进入人体后排不出去,会沉积在骨骼、肝脏、还有……脑子里。」
「腹痛,是因为铅绞痛。」 「牙龈发蓝,那是『铅线』。」 「至于发疯、幻觉、怕光……」
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「那是因为他的神经系统已经被铅给毒坏了。」
「这就是所谓的『黑死诅咒』。」
「一个没文化的波斯商人,加上一个贪杯的国王,再加上一群只会跳大神的庸医。」
「共同制造的一场……慢性自杀。」
全场一片死寂。
大祭司张大了嘴巴,想反驳,但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。因为我说得太笃定了,而且每一个症状都对上了。
「荒谬!」
大祭司憋了半天,终于憋出一句。
「这只是你的猜测!你怎么证明这杯子里有毒?」
「证明?」
我笑了。
这还不简单?
「叶孤舟!」
「在。」
一直站在门口当门神的叶孤舟走了过来。
「借你的剑一用。」
「……又干嘛?」
「刮点粉下来。」
我让叶孤舟用断剑在杯底刮了一点灰白色的金属粉末。
然后,我从我的「急救箱」里掏出了一瓶……醋(我也爱吃醋,随身带很合理吧?),还有一瓶做饭用的碘盐水。
「看好了。」
「这叫化学反应。」
我把金属粉末放进醋里加热,溶解。
然后滴入碘盐水。
「变!」
就像是变魔术一样。
原本透明的液体,瞬间变成了明亮的、金黄色的沉淀物。
「碘化铅。」
我举起那个试管。
「金灿灿的,漂亮吧?」
「这就是证据。」
「如果这杯子里没有铅,是不可能变出这种颜色的。」
铁证如山。
大祭司彻底哑火了。
萧景琰看着那个金黄色的试管,又看了看那个害得老友差点丧命的酒杯。
「混账!」
他一把抓起那个「极乐金杯」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「咣当!」
杯子被摔扁了(果然很软)。
「把这东西拿去熔了!做成夜壶!」
「不,夜壶都嫌它有毒!」
「做成铅球!扔进沙漠里!」
发泄完怒火,萧景琰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满是希冀。
「舒芸。」
「既然找到了病因。」
「那……能治吗?」
我看着床上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老国王。
铅中毒,在这个时代确实是绝症。
但我既然来了,就不能让老萧失望。
「能治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以前的样子,毕竟脑子损伤是不可逆的。」
「但是,保住命,让他清醒过来,还是没问题的。」
「怎么治?」
我从包里掏出几瓶看起来很像牛奶的东西(其实是鸡蛋清和牛奶的混合物)。
「先洗胃,沉淀重金属。」
「然后……」
我写了个方子。
「大量喝绿豆汤、甘草水,促进排泄。」
「最重要的是。」
我指了指那个杯子。
「从今天起,别让他再碰这个破杯子了。」
「还有,把宫里所有的这种铅锡合金的餐具,统统扔了。」
「换成瓷器。」
「我们大衍的瓷器。」
「既好看,又安全,还……便宜。」
萧景琰长舒了一口气。
他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阿布的肩膀。
「听见了吗,老伙计。」
「你没被鬼缠身。」
「你只是……喝多了一点甜水。」
「赶紧好起来吧。」
「我还等着跟你喝真正的马奶酒呢。」
「用瓷碗喝。」
床上的阿布似乎听到了,原本紧皱的眉头,微微舒展了一些。
我收起工具,看着窗外那透过黑布缝隙射进来的阳光。
「把窗帘拉开吧。」
我对侍女说道。
「让太阳晒进来。」
「这屋里没有鬼。」
「有的,只是无知带来的黑暗。」
阳光洒进大殿。
驱散了阴霾,也驱散了那个笼罩在楼兰上空的「诅咒」。
我伸了个懒腰。
「老萧,搞定。」
「记得让国王醒了之后给我结账。」
「黄金万两就算了,我要那个……」
我指了指大殿角落里的一箱东西。
「那个葡萄干。」
「看起来挺甜的。」
萧景琰笑了。
笑得比阳光还灿烂。
「买。」
「把整个楼兰的葡萄干都给你买下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