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的感觉并不像梦里那样漫长。
更像是一记闷棍,直接敲碎了所有的感官。
“嘶……”
痛觉是第一个回来的。林舒芸感觉全身的骨架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装起来,尤其是屁股,像是摔成了八瓣。
她艰难地睁开眼。
没有预想中的黑暗,也没有地狱的火光。
入目是一片诡异而幽邃的蓝。
深蓝,浅蓝,苍蓝,冰蓝。
四周是光滑如镜的冰壁,向上延伸至看不到顶的微光处,向下探入吞噬光线的深渊。他们并没有摔到底,而是掉在了一个突出冰壁的巨大断层平台上。
平台宽不过两丈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正是这些积雪充当了缓冲垫,救了众人的命。
“老萧?”林舒芸下意识地去摸身边。
一只大手迅速握住了她,手掌粗糙,温热,有力。
“朕在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有些沙哑,听起来很近。他正半跪在她身边,眉头紧锁,正在检查她的四肢,“有没有哪里疼?腿能动吗?”
林舒芸动了动脚趾,虽然酸痛,但还能听使唤。
“断不了,我是咸鱼,骨头软。”她长舒了一口气,试图缓解那种劫后余生的心悸,“其他人呢?”
“都在。”
不远处,叶孤舟正靠在冰壁上,那口装着团团的冰棺完好无损地立在他身旁。圆圆正抱着大白虎的脑袋,正在给吓得炸毛的老虎顺毛。至于圣女瑶月及其他士兵,也都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堆里,哼哼唧唧地爬起来。
“别乱动!”
叶孤舟突然低喝一声,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股寒意。
众人僵住。
“看那边。”叶孤舟指了指平台的边缘。
林舒芸顺着看去,只一眼,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眩晕。
平台边缘之外,是真正的虚空。
一道宽达十余米的裂缝横亘在前方,像是一张裂开的巨嘴。往下看,黑洞洞的深渊深不见底,只能听到风穿过冰缝时发出的凄厉呜咽声,如同万鬼夜哭。
那是来自地心的凝视。
“路断了。”萧景琰站起身,脸色凝重。
他们所在的这个平台,是一个死胡同。身后是坚硬的万年冰壁,前方是万丈深渊。
“等等,那里有光。”
圆圆眼尖,指着裂缝对岸。
在深渊的另一侧,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,洞口隐约透出一丝暖黄色的光晕,似乎还飘散着淡淡的白雾。
“那是地热的出口。”林舒芸瞬间反应过来,她在昆仑古城的资料里见过这种地貌描述,“穿过那里,可能就有路通往地下古城,甚至可能有温泉。”
温泉。
这两个字对于此刻冻得像冰棍一样的众人来说,无疑是致命的诱惑。
“怎么过去?”瑶月缩在角落里,冷笑一声,“飞过去吗?你们中原人的轻功,能飞十米?”
十米,平地上对于高手来说不算什么。
但这可是几千米海拔的高原,缺氧,严寒,加上心理上的恐惧,每一米的距离都被无限拉长。更何况,这冰壁光滑如镜,根本没有借力点。
“不用飞。”
叶孤舟收起剑,目光落在了裂缝中间。
那里,有一座天然形成的“桥”。
确切地说,那是一根巨大的冰棱,横倒在裂缝之间。它或许是几百年前的一次地震震落的,卡在了两边的冰壁上。经过风雪的侵蚀,它变得极细,中间最窄处甚至只有脚掌宽,且晶莹剔透,仿佛稍微用力一踩就会碎裂。
这就是唯一的路。
一座水晶独木桥。
“我先过。”
叶孤舟没有废话。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,一头系在腰间,另一头扔给萧景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提气轻身。
在那一瞬间,他仿佛变成了一片羽毛。
没有助跑,他轻轻一跃,落在了冰桥的一端。脚尖点地,身形如鬼魅般在冰桥上掠过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咔……咔……”
冰桥发出了细微的呻吟声,像是承受不住这哪怕只有一百多斤的重量。
叶孤舟的速度极快,就在冰桥发出脆响的瞬间,他已经借力腾空,稳稳地落在了对岸的洞口。
“安全。”
他在对面打了个手势,将绳索固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。
有了绳索做扶手,过桥的难度降低了不少,但心里的恐惧依然无法消除。
“一个个过。”萧景琰下令,“不要拥挤。看着脚下,别看
士兵们战战兢兢地开始过桥。
每一个人走上去,冰桥都会颤抖一下。那种脚底打滑、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感觉,足以逼疯恐高症患者。
团团的冰棺最难运。
萧景琰和叶孤舟在两头配合,利用滑轮原理(林舒芸随身带的滑轮组),将冰棺凌空滑了过去。
最后,只剩下林舒芸、萧景琰、圆圆、大白虎,以及瑶月。
“舒儿,你先过。”萧景琰把绳索系在林舒芸腰上,“朕在后面护着你。”
林舒芸看着那根细得像牙签一样的冰桥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她是真的恐高。
那种眩晕感让她想吐。
“我……我能不能爬过去?”林舒芸声音发颤。
“爬更滑。”萧景琰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,“别怕,看着朕的眼睛。你就当是在听竹轩的走廊上散步。”
林舒芸深吸一口气,咬牙道:“这走廊
虽然嘴上吐槽,但她知道别无选择。
她颤颤巍巍地踏上了冰桥。
脚下的冰面滑腻无比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风从深渊下吹上来,扯动着她的衣摆,像是要把她拽下去。
萧景琰紧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,随时准备救援。
圆圆骑着大白虎在后面排队。
瑶月被解开了手铐(过桥需要平衡),跟在圆圆后面。
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。
队伍行进到冰桥中央。这里是最窄、最滑,也是心理压力最大的地方。
林舒芸死死抓着绳索,眼睛盯着前方叶孤舟的影子,一步也不敢停。
突然,一阵狂风从谷底吹来。
冰桥剧烈摇晃。
林舒芸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左侧歪去。
“舒儿!”萧景琰大惊,猛地伸手去拉她。
就在萧景琰的注意力全在林舒芸身上,身体重心前倾的一刹那,走在最后的瑶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寒光。
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只要推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