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那庞大的阴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,阿丘儿才感觉那扼住他喉咙的无形之手骤然松开,他像是脱力般地微微晃了一下,背后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同样惊魂未定,正用袖子擦拭额头冷汗的秦无恙,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虚脱,以及更深沉的忧虑。
………………
奥雷西亚阿米克比郊区的夜色,总是来得格外沉静。
没有都城核心区域那永不熄灭的虹光与喧嚣,只有旷野尽头最后一抹绯红晚霞被深蓝夜幕缓缓吞噬,零星的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,与远处零星小屋窗口透出的温暖灯火交相辉映。
微风拂过草原,带来泥土与夜露的清新气息,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虫的低鸣,更显四周旷野的辽阔与安宁。
秦无恙坐在阿塞尔家那张厚重的木餐桌旁,面前再次摆上了跟脸盆一样大的碗,里面堆满了阿塞尔爷爷热情款待的炖肉、土豆和黑麦面包。
奥国人的朴实与好客,在食物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秦无恙脸上维持着憨厚而感激的笑容,内心却再次叫苦不迭。
他硬着头皮,努力吞咽着这远超他本体胃容量的晚餐,感觉食物已经堵到了喉咙口,胃部传来阵阵胀痛。
阿塞尔爷爷匆匆吃了几口,便起身进了里屋,去照顾因为白天过度兴奋而略显疲惫的阿鲁达。
餐厅里,只剩下秦无恙和阿丘儿两人。
确认爷爷离开后,秦无恙放下手中那块啃了一半的面包,脸上的憨厚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严肃。
他看向对面沉默进食,但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忧虑的阿丘儿,压低声音开口道:
“白天的事,你也看到了。”
阿丘儿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,没有抬头,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“我在你这……待不久的。”秦无恙的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一样敲在阿丘儿心上。
“龙王虽然这次没确认,但它显然察觉到了异常。西鲁能闻出我味道不对,龙王没道理闻不出来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最后放弃了。
“但这种事,有一次,就可能有第二次,下一次,也许来的就不只是盘问那么简单了。”
阿丘儿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。
他何尝不知道?
收留异国头号目标,一旦暴露,那将是叛国重罪!
他自己或许可以豁出去,但年迈的爷爷,还有病弱的弟弟……他们绝对承受不起任何牵连!
想到可能的后果,阿丘儿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着秦无恙:
“我知道,但你现在还不能走,要走,就只能彻底离开我们奥雷西亚。
“给我点时间,我安排一下路线和身份掩护,我……亲自送你,必须亲眼看到你出境,我才能放心。”
这是他所能做到的,在坚守原则中最大限度的妥协。
秦无恙沉默地看着他,昏暗的油灯光线下,他的眼神深邃如窗外的夜空。
沉思片刻后,他忽然淡淡一笑。
“这样吧,阿丘儿。”秦无恙缓缓道,“我送一个礼物,然后,你放我走。”
阿丘儿闻言,眉头立刻拧紧,语气变得极其严厉:
“你别想贿赂我!我绝不可能因为任何好处就背叛我的国家!这是我的底线!”
看着他如同炸毛刺猬般的反应,秦无恙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,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和:
“你误会了,我又没说这份礼物要送给你,而且……你放不放我走,这份礼我都要送。”
说罢,他站起身,不再看阿丘儿那充满警惕和疑惑的眼神,径直走向仓库的方向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
“凌晨两点,我再来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