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忘机就坐在床边的蒲团上。
三日。
他不言,不动,不饮,不食。
原本清朗疏阔的眉宇间凝聚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败,眼底血丝密布,却干涸得流不出一滴泪。
他只是看着舒冉,目光空洞,仿佛灵魂已随着怀中少女一起沉寂,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躯壳。
向明道长来过,红着眼眶,将温热的粥饭放在他手边,又默默端走已然冰凉的碗盏。
聂珣在繁忙的善后与警戒部署间隙,也曾站在门外驻足良久,最终只是深深叹息,嘱咐观内弟子勿要打扰。
秦无恙在离开巴域前,在这里陪他坐了整整半日,说了许多话,关于责任,关于未来,关于逝者已矣生者如斯。
李忘机听着,眼神却未曾聚焦,末了,只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,嘶哑的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他知道,有些伤痛,非言语可解……
非外人能渡……
………………
靖台,殊心楼。
小院里的珙桐花已过了最盛的时期,洁白的花瓣零落大半,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,被春日迟迟的细雨打湿,更显寥落。
二楼书房,窗户开着,带着潮气的风涌入,吹动书页轻轻翻卷。
秦无恙坐在书桌后,面前摊开的却不是书,而是一份份关于『红星』机甲量产化进度的加密简报。
他的眉心锁着,目光落在纸面上,却有些难以凝聚。
靳安然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,温热的瓷杯触感将他略微飘远的思绪拉回。
“忘机怎么样了?”靳安然在他身侧坐下,声音轻柔,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。
秦无恙揉了揉眉心,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任由那暖意透过杯壁渗入掌心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
“三天了,消息不回,滴水未进。”
靳安然神色一暗,眸中哀伤流转。
先是道途断绝,修为永锢,人生骤黯。
如今又亲眼目睹挚爱之人为自己挡劫,陷入可能永世难醒的沉眠……
这般接踵而至的打击,足以将最坚韧的脊梁压弯,将最炽热的心火浇熄。
“我们要不要……去看看他?”靳安然迟疑着问。
秦无恙摇了摇头,望向窗外逐渐沉落的暮色,语气低沉而疲惫:
“江湖风波恶,非破釜沉舟,难见彼岸之光。”他收回目光,看向靳安然,“我在巴域劝了他很久,道理都说尽了,没用的,只能……靠他自己。”
靳安然默然,良久,才轻轻叹息一声,那叹息里含着无尽的无奈与怜悯。
她起身,为秦无恙续了杯热茶,又深深看了他一眼,见他仍沉浸在一片沉郁之中,便不再多言,悄然退出了书房,留他一人独处。
书房里重归寂静。
秦无恙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陈拙院士离世时那空洞的痛感尚未完全消退,向清道长身死道消的震撼与悲凉又覆压上来。
魔族渗透之深、手段之诡,远超以往认知。
连小衍境的强者,道心稍有裂隙,便沦为傀儡而不自知……
这世间,还有多少潜藏的危机?
华夏看似赢下了一场关键战役,揪出了最大的内鬼,可付出的代价,又何尝不是伤筋动骨?
整个华夏上层,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沉痛与高度戒备交织的凝重氛围之中。
直到几天后,一道划破长空的烈焰与轰鸣,为这凝重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充满希望的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