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沉壁借着何岳的力道站稳,摇了摇头,因失血和寒冷而嘴唇有些发白:
“没有,他撤了。”
何岳松了口气,随即注意到他肩头的伤口,连忙喊来治疗人员。
一名女子快步走来,熟练地剪开江沉壁被血浸透的衣物,清理伤口,涂抹散发着草药味的止血生肌膏,然后用干净的绷带进行包扎。
整个过程,江沉壁只是紧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“只是为了打探点外围消息,就差点把命搭上。”何岳看着江沉壁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擦伤,语气沉重,“现在外面风声太紧了,『寰眸』上天后,我们连靠近大型聚居点都难。”
不远处,施琅坐在一个补给箱上,默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落寞。
他望着岩穴外朦胧的水帘,望着那些神情疲惫、士气低落的同伴,又想起维赫群岛基地被攻破时的狼狈,以及更早之前那些或战死、或被捕、或离散的成员们。
狡兔三窟?
他们现在连狡兔都算不上,更像是仓皇逃窜、连窝都来不及好好搭建的丧家之犬。
每一次转移,都意味着资源的进一步消耗,人手的进一步折损,以及……希望的进一步渺茫。
尤其『寰眸』全球监测网络开始运转后,他们这种依赖隐蔽和机动的组织,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。
能找到这片因天然磁场紊乱而能稍微干扰卫星扫描的原始山林落脚,已属侥幸。
“小施琅。”
莫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依然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,头发用发蜡向后梳得整整齐齐,衣着也相对干净体面,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作为魔族成员,他似乎并未受到整体低迷气氛的太大影响。
“『黯客』叫你过去。”莫羽语气平淡地转达。
施琅回过神,看了莫羽一眼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起身朝着岩穴更深处走去。
穿过一段狭窄的天然隧道,里面是一处稍小但更干燥的独立洞窟。
这里被简单布置成了指挥室,一张粗糙的石桌上摊开着一些地图和文件,角落悬浮着几台闪烁着微光的仪器,维持着最基本的通讯和能量屏蔽。
永远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『黯客』,正静静地悬浮在洞窟中央,离地约三尺,面对着岩壁。
施琅走到他身后数米处停下,恭敬地道:
“首领,您找我。”
『黯客』没有转身,黑袍纹丝不动,只有那雌雄莫辨的奇异嗓音在洞窟中回荡:
“从维赫群岛过来后,你似乎状态不太对……是对组织的信念,开始动摇了吗?”
施琅没有否认,也没有激动,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回答:
“信念依然未变,只是向清道长已死,『寰眸』升空,蒙德也死了,组织的目标要想完成,难度太大,我们……没那么多时间了。”
『黯客』沉声道:
“我总说,越艰难的目标,才往往需要越强大坚定的意志去完成,你在怀疑什么?怀疑我?还是怀疑你自己?”
施琅沉默了一会,“怀疑这个世道。”
『黯客』语气加重了些,音量也跟着提高:
“你忘了你的父母是怎么死在那普通人的妒忌之下吗?方外世俗本不同,我们的目标一定能实现!这不是逆天行事,而是顺承天道!”
说到这,『黯客』缓缓转过身,飘向施琅,在他惊讶的目光中,将黑袍掀起一角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嗓音也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特殊,多了些人味,低沉如渊:
“凭栏一片风云气,来作神州袖手人……这世道就是有病……必须……要根治!”
话音落,施琅双瞳剧震!
断眉骤然上扬到极致!
他惊骇无比的眸光倒映出『黯客』的眼睛,内里有万千思绪如星辰闪烁!
那双眼睛……
那是一双……
丹凤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