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恙沉吟一瞬,道:
“我去看看,安然,你留在楼里。”
“好,你小心。”靳安然没有多言,只是叮嘱了一句。
…………
秦无恙跟着王大志出了殊心楼,朝着城西郊区而去。
约莫二十分钟后,二人拐入一条略显狭窄,两侧树木渐密的水泥路。
这里果然如王大志所说,颇为偏僻,罕有车辆行人。
又前行了几分钟,在一个缓弯过后,王大志停下了车,指着前方十几米外一处略显空旷的路边地带,声音又有些发颤:
“就……就是那儿!我当时就是从这边拐过来,一眼就看到那团白光在那片空地上方!”
秦无恙下车,示意王大志留在原地,自己独自走了过去。
他走得很慢,目光如扫描般掠过地面、周围的树木、草丛,不放过任何细节。
事发地点是一片紧邻路边的硬土空地,长着些稀疏的杂草。
路面是粗糙的水泥,因为常年少有人车经过,积了一层薄灰。
秦无恙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拂过路面浮灰,又仔细辨认着空地上泥土的痕迹。
几分钟后,他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过身面向一直紧张望着这边的王大志。
他的表情平静,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有些不安。
“王先生,”秦无恙开口,眼神锐利,“你为什么说谎?”
“啊?”王大志猛地呆住,“什、什么意思?秦先生,我没说谎啊!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!那团白光真的就在这儿!”
秦无恙没有理会他的辩解,而是伸出脚,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水泥路面,又指向电动车此刻停靠的位置与那片空地之间的区域。
“你说你看到白光后,立刻刹车,但刹不住。
“从你描述的拐弯位置,到白光出现的地点,大约有十五到二十米距离。
“以电动车的普通速度,这段距离足够做出刹车反应,并留下清晰的轮胎摩擦痕迹。
“可我刚才仔细看过了,从拐弯点到那片空地前的整段路面上,没有任何急刹车会留下的黑色橡胶拖痕。
“只有你刚才停车时留下的浅浅辙印,以及一些陈旧的模糊痕迹。
“这说明,你的车在抵达那片空地之前,车轮没有与地面发生足以留下印记的剧烈摩擦。
“换句话说,你连一下用力的有效刹车动作,都没来得及做,或者说……根本没做。”
王大志嘴唇哆嗦着:
“那…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!我当时太害怕了,脑子一片空白,可能……可能根本没来得及刹车就撞上去了!”
“是吗?”秦无恙向前逼近一步,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。
“人在极度惊恐,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,对自身行为的记忆往往是模糊甚至空白的。
“他们会说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撞上去了’、‘根本反应不过来’。
“可你报案时的叙述,却非常清晰地强调了你赶紧刹车这个动作细节。
“这种在应激状态下对非关键细节的清晰记忆,本身就不合常理。
“要么,你从头到尾都在撒谎,根本没有白光,没有撞击,你在编造一个故事!要么……”
秦无恙的声音陡然拔高,冷冽如冰,目光如电直刺对方眼底::
“你这个人就有问题!说!你到底是谁?”
话音落下,周围气氛猛地绷紧。
王大志脸上那惊慌失措、六神无主的表情迅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玩味的冷淡。
他后退走去树荫下,不再佝偻着背,不再眼神闪烁,站直了身体。
在秦无恙锐利如刀的注视下,他的脸庞开始如同水波般模糊扭曲。
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轻响,肌肉皮肤像是流动的蜡,在几个呼吸间重新塑形。
络腮胡消失,疲惫的中年人面孔褪去。
眨眼之间,站在原地的变成了一位面容清秀的青年。
看起来年纪不大,面庞干净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,唯独左边眉毛中间断了一小截。
青年抬起手挥了挥,动作从容不迫,微笑道:
“真不愧是你呀,脑子还是这么好用,我故意留的破绽被你秒看破。”
他笑容加深,那断眉也随之微扬:
“好久不见,连老同学……都认不出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