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只剩下最后这条路,也是圣华·洛兰话语中那个更不确定,或许也更危险的选择……
如何失去,便如何找回。
他的人格,他的力量,是在那扇门前失去的。
那么,要找回,是否也只能回到那扇门前?
石径尽头,豁然开朗。
一片开阔平整的石质平台,背靠陡峭山壁,面朝苍茫云海。
此刻,暮云四合,天光渐隐,平台上一片朦胧的灰蓝色。
而平台中央,那座石门,依旧静静矗立。
『不二法门』。
与初次见到时那巍峨庄严,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不同,此刻的石门,黯淡无光。
曾经缭绕门扉的玄奥符文彻底隐去,门框上那些蕴含大道真意的刻痕也变得模糊平淡,仿佛只是普通山石上年代久远的风化痕迹。
门内那片曾经碾压一切的恐怖禁制也消失不见,变成一片寻常的石壁质感,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岩石纹理。
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一尊被岁月遗忘的普通石碑,失去了所有神异,与这后山平台,与周围的山石林木融为一体,平凡得有些落寞。
自秦无恙那日闯门成功,进入『不二法门』,这座曾让无数天骄折戟沉沙、蕴含着莫大机缘与凶险的神秘之门,便耗尽了最后的力量。
禁制消散,光华敛去,变成了一座再无特殊的石门。
秦无恙缓缓走上平台,脚步踩在冰凉的石面上,发出细微声响。
他没有立刻走向石门,而是在那几座矗立在平台边缘、同样显得古朴沉寂的牌坊式大门下驻足。
曾在这里,他六年后第一次与靳安然重逢,也曾在这里,感受到门内传来针对他每个人格的致命吸引与考验。
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,那些人格剥离时的空洞与痛苦,此刻回想起来,依旧清晰。
苏无恙的温柔细致,关无恙的倔强热血,叶无恙的怯懦敏感,方无恙的暴戾偏激,王无恙的乐观跳脱……
他们曾是他的盔甲,也是他的软肋。
是他的力量源泉,也是他精神分裂的伤痕。
闯门成功,人格寂灭。
秦无恙得到了无人知晓的秘辛,见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迹,但也永远失去了那些以独特方式存在着,陪伴他度过许多艰难时刻的“自己”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好似身体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块。
得到了天道之秘,失去了作为“秦无恙”的某一部分复杂底色。
得失之间,孰轻孰重?
在当时,那是唯一的选择,是求生和问心的必经之路。
但此刻,站在一切的终点也是起点之前,那种混杂怅然决绝,以及一丝对未知茫然的复杂心绪,还是悄然弥漫上来。
五味杂陈。
暮色愈浓,山风渐起,带着深山的寒凉,穿透秦无恙单薄的衣衫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纷乱的回忆与心绪压下,眼底重新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。
路是自己选的,后果自然要自己承担。
而现在他要做的,不是沉湎于过去的得失,而是抓住最后的机会,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
他迈开脚步,走向平台中央那座平凡的石门。
距离一点点缩短。
十步,五步,三步……
最终,他停在石门之前,近得能看清石质表面那些最细微的凹凸与风化纹路。
这门如今看起来,甚至不如寺庙前殿那些雕梁画栋来得精美,只余下古朴乃至粗糙的质感。
秦无恙缓缓抬起右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在昏蒙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
没有犹豫,没有灌注衍力,就这么平静地将手掌贴在粗糙的石门表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