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个月,院里再没听过下班铃声。
走廊的灯常亮着,映着来往人员青灰的脸色和眼下沉甸甸的阴影。
空气里常年飘着速溶咖啡与提神药剂的混合气味,混着中央空调吹不散的淡淡汗味与焦虑。
肃穆不是刻意维持的,是从每个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行动厅的人轮班倒,外出巡查、镇压骚乱、协助堡垒建设,回来时制服上常带着尘土或干涸的污迹,倒头就睡在休息室的硬板床上,鼾声沉重。
后勤与行政的人更惨,无数报表、调度指令、物资清单像永远处理不完的潮水,将他们钉在办公桌前。
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电话铃声成了背景音里永不间断的白噪音。
已有七名文职方外人因持续高压工作引发衍力紊乱或旧伤复发,被同事架着送去医院。
诊断书还没捂热,人又悄悄回到岗位上,沉默地重新扎进数据海洋。
最忙的,永远是研究所。
那里灯火通明的时间比其他任何部门都长。
仪器的低鸣、激烈的讨论、偶尔因突破或瓶颈而爆发的叹息或短促欢呼,交织成一片紧绷的奏鸣曲。
深夜,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娄霖独自待在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实验室里。
灯光调得很暗,只照亮操作台和面前三面环绕的光屏。
蓝幽幽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滚动。
自陈拙死后,他和苏丞以及几位资深研究员便扛起了华夏衍力科技的大梁。
此刻的他,眼眶深陷,颧骨凸出,黑眼圈浓得像是用墨汁晕染过。
一只手撑着发胀的额头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电子笔,笔杆被磨得发亮。
太累了。
身体发出警报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视线偶尔会模糊。
可娄霖不敢睡,也睡不着。
心里有件事悬着,像一根细丝吊着千斤巨石,沉沉坠在胸腔里。
一个月前,秦无恙那个没头没尾的电话。
“喂,娄霖吗?是我,秦无恙。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,绝对保密,对任何人都不能说。”
“下一颗『寰眸』升空后,用你能想到的所有隐蔽手段,检查一号卫星。”
“重点扫描非核心模块,以及任何理论上可以嵌入外部装置又不影响主体功能的冗余区域。”
“同时,下一颗『寰眸』升空前,你一定要亲自把关一次全面检查,确保没有人能够再一次接触到。
“千万记住!不管结果如何,都不要声张!等我联系你!”
说完后,电话就断了。
再拨过去,永远是忙音。
娄霖问过靳安然,问过殊心楼里还能联系上的人,也旁敲侧击过行动厅的熟人。
答案都一样:
秦无恙离开了,归期未定。
他到底发现了什么?又去了哪里?
为什么偏偏是『寰眸』一号?
难道『寰眸』一号出了什么问题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