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仅要接资产,还要在关键时刻,有能力影响资本的价格和流向。
“还有,”她转过身看向萧佳楠,“安排我与安德森先生再见一次。这次,可以带一份非约束性的、关于港岛照明未来五年合作愿景的提纲,不提收购,只谈在可能的所有权结构变化下,如何保障运营稳定、技术升级与员工福祉。”
她要让对手知道,她不仅是买家,更是解决方案的提供者。
窗外,一九八三年夏天的最后一丝暑气正在消退。
维多利亚港的海面看起来平静无波,但深海之下,冷暖水流正在激烈交汇,孕育着吞噬一切的风暴。
苏瑾曦知道,一切准备都已就绪。
真正的惊涛骇浪,即将以最猛烈的方式袭来。
而她和她的船,必须冲过去。
第一片秋叶飘落在中环街头的那个周一。
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外汇交易员。
屏幕上,港元汇率的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下拉扯,出现了一道比往日更陡峭的滑落。
起初只是几分钱,在漫长的阴跌中并不显眼。
但敏锐的人已经嗅到了血腥味,国际投机资本像闻到腐肉的鲨鱼,开始在港岛这个没有汇率防御工事的海域集结。
紧接着,恐慌从交易终端跳进了街头巷尾的流言里。
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消息,像瘟疫一样扩散。
港币要变废纸了。
周四早晨,惠康超市的店员发现,平时摆满罐头食品的货架空了。
恐慌的市民推着购物车,将一切能储存的米、油、糖、厕纸扫入车中,收银台前排起长龙,人们手里攥着厚厚的千元大钞,仿佛那不是钱,而是正在融化的冰。
到周五,恐慌完成了从厨房到保险箱的跳跃。
恒生、汇丰、渣打……几乎所有银行门口都排起了取款的人龙。
队伍沉默而漫长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疑问,那就是我的钱还安全吗?
压力最先在薄弱处爆发。
两家业务激进、过度投资地产的小型华资银行,恒隆银行与海外信托银行,开始出现流动性枯竭的传闻。
储户的挤兑从涓涓细流汇成了冲垮堤坝的洪水。
港币汇率,就在这片混乱中,开始了真正的自由落体。
联系汇率制度尚未建立,港岛的货币就像没有锚的船,在投机资本狙击和本土资本外逃的双重海啸中,被抛上跌下,汇率牌价每刷新一次,就向下坠一截。
从1美元兑6港元,到7港元,再到8港元……市场失去了价格发现的功能,只剩下最原始的逃生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