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(1 / 1)

时间真的很恐怖,竟然能够让人忘记痛苦 在书柜最深的角落里,我翻到一本笔记本。 封面已蒙了尘, 像秋日河滩上积着的薄霜。我拂去 那层灰,指尖触到一种冰凉的属于往昔的滞涩。翻开它,是一些零散的、褪了色的字迹。有人 页,墨水的痕迹是晕开的, 一圈一,像是被什么体打湿过。我努力地回想,那该是泪水吧 当时是怎样痛彻心扉的事,才能让我在深夜对着纸贡鸣咽,以至于泪水能濡湿笔迹呢?我蹬着眉 在记忆的仓库里费力地翻检,感觉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 一那痛苦的形体与轮廓都还在,沉甸甸 地压在心底某个角落, 可那尖利的、 能划破人神经的棱角, 却不知何时被磨平了。我竟记不起了 场风暴的巨体声响了。 它不像一个高明的窃贼,因为窃贼偷走了, 这真是一种可怕的发现。时间, 你至少还知道失落何物, 心头会留一个 清晰的空洞。 它倒更像一个沉默的、耐心的泥水匠,日复 一日,用新的尘埃、新的悲欢、新的琐碎,将那痛苦的深渊一寸一寸地填平。起初,那新士是 一不留神就会陷下去,重温那锥心的旧痛;可渐地,土被穷实了,上面甚至长出了青草 软的 开出了零星的花,你走在上面, 只觉得地面平坦,几乎要忘记脚下曾是一片如何的狼藉与破碎。 昨天,我和朋友叙旧,我竟然说出其实高中也挺幸福的这句话,我竟然遗忘了高中的 苦,这遗忘,是何其慈悲, 又何其残忍啊!我们总以为,那些刻骨铭心的悲伤,会是我们生命里 永不褪色的路印,是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、最沉重的基石。我们几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 将它们供奉在记忆的祭坛上。可时间这个漠然的神,它并不理会我们的供。它只是静 地流,像一条地下的暗河,不动声色地,就将那些我们认为坚不可摧的誓言、痛不欲生的别离 都冲刷得模糊,最终稀释得无影无踪。 辗转难眠的愤, 我合上本子,望向窗外。午后的光斜斜地照进来,光里有无数微尘在翻滚、舞动,热闹而无声 我想起一些模糊的面孔,一些曾经以为会一辈子记着的名字,如今都像这光里的尘埃,浮沉不定 终将落定于某个再也寻不见的角落。我不得不感叹,时间吞噬痛苦,遗忘无声无息。我们被这 名为 ! 的河流载着, 不停地向前,无法回头。 每渡过一段险滩, 每经过一处峡谷, ,那身后 的风景便平淡一分,那惊涛骇浪的声音便遥远一分。 我们铭记,我们发誓永不谅,也发誓永不忘记。 这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慨。 我们扛 可到头来,时间用它那广大的、虚无的力量,将一切激烈的 一片灰蒙蒙的、温的 的色彩都调和 背景。 它让我们与过去的痛苦和解,而这和解,并非出于我们的宽有与成长,更多是出于一种无 奈的、 被动的遗忘。我们失去了痛苦,仿佛也便失去了那一部分曾经无比真实的自己 窗外的光渐渐弱了下去,暮色像一滴清墨,在清水里缓地开。 我将那本蓝色的笔记本, 又塞回了书柜的深处。或许,我遗忘的,不止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