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从不居功。每次战后,他都会亲自为战死的将士收敛尸骨,立碑祭奠。”灵王声音低沉,“他说,将军的荣耀,是士兵的尸骨堆起来的。忘了士兵的将军,不配为将。”
“问心,本名李清虚。”灵王看向第八座石碑,神色复杂,“他是道门弃徒,因质疑‘天道至公’而被逐出师门。他修的是‘心之道’,讲究明心见性,直指本心。他曾一人一剑,闯入掌天一脉总坛,质问天道不公,而后全身而退。”
“他常问我,逆命者逆的究竟是什么?是天道?是命运?还是……人心?”灵王喃喃,“直到他死前那一刻,他才告诉我答案——逆命者逆的,是‘不公’。是对弱者的欺凌,是对正义的践踏,是对自由的剥夺。”
灵王说完八人,目光最终落在最中央那座最高、最巍峨的石碑上。
逆命之碑。
碑身与其他八座不同,并非纯粹的黑色,而是在黑色中隐隐透出一抹暗金。那是灵王血脉与逆命者本源交融后形成的特殊色泽。碑身上没有那么多伤痕,只有一道——从碑顶直贯而下,几乎将石碑劈成两半的剑痕。
那道剑痕,至今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,仿佛万载岁月也无法磨灭那一剑的辉煌与决绝。
“这座碑……”灵王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,“是我亲手立的。”
林夜心中一震。
“当年九兄弟战死八人,我重伤垂死,被林渊所救。”灵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但林夜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悲愤,“伤愈后,我收集八位兄弟的残魂与遗物,铸成八碑。而后,我取自身一半精血与神魂,混合逆命者本源,铸成这第九碑——逆命之碑。”
“我立誓,若逆命者一脉不绝,终有一日,会有人来到此地,唤醒九碑传承,继承我等意志,完成我们未竟之事。”
灵王转身,看向林夜,目光如炬:“现在,你来了。”
林夜与他对视,混沌双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:“前辈,我会通过考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灵王点头,随即又摇了摇头,“但我必须提醒你,九碑考验,绝非易事。每一座碑的考验方式都不同,或考战力,或考意志,或考智慧,或考……道心。稍有不慎,轻则重伤退出,重则神魂俱灭,永世沉沦。”
“而且,”他顿了顿,语气凝重,“你只有一次机会。一旦开始,便不能中途退出。必须连闯九关,得九九碑全部认可。否则,前功尽弃,九碑将永远封闭。”
林夜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那九座沉默的石碑。
他能感觉到,每一座碑都在注视着他。那目光中有审视,有期待,有怀疑,也有……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。
那是战将们残留的意志,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林夜沉声道。
灵王深深看了他一眼,缓缓消散,重新融入骨片之中。只留下一句话在识海回荡:
“记住,你不是在继承力量,而是在……承接使命。”
风更大了。
血色罡风卷起漫天沙尘,将九座石碑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碑身上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缓流动,散发出愈发浓烈的战意与煞气。
林夜迈开脚步,走向碑林。
第一步踏出,脚下的焦土突然龟裂,无数暗红色的煞气如同毒蛇般涌出,缠绕向他的双腿。
第二步踏出,耳边的战争悲歌陡然变得高亢,化作实质的音波冲击,试图震碎他的耳膜与神魂。
第三步踏出,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,九座石碑仿佛活了过来,化作九尊顶天立地的战神虚影,手持各种神兵,冷漠地俯视着他。
压力如山,煞气如海。
但林夜的脚步,没有丝毫迟疑。
他体内,混沌星海开始疯狂运转。金色太阳绽放佛光,驱散煞气;暗金星辰凝固空间,抵御音波;幽紫星云化作虚无,化解扭曲;混沌旋涡则吞噬一切,将汹涌而来的压力尽数吸收。
九步之后,他站在了第一座石碑——霸戟之碑前。
石碑高达百丈,站在其下,人如蝼蚁。碑身上,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痕仿佛在诉说着主人当年经历过的惨烈战斗。最中央,刻着两个古朴遒劲的大字——霸戟!
字迹如戟,锋芒毕露,仿佛随时会破碑而出,斩裂苍穹。
林夜抬起头,目光与那两个字对视。
刹那间,天地变色。
石碑前的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,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。
那是一个身高丈余的魁梧巨汉,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龙,手中握着一杆门板大小的暗金色战戟。他背对林夜,抬头望天,一股霸绝天地、舍我其谁的恐怖战意,如火山爆发般轰然席卷!
“来者,报上名来!”
巨汉没有回头,声音却如雷霆炸响,震得整个碑林都在颤抖。
林夜深吸一口气,混沌之力在体内奔腾咆哮。
“逆命者,林夜。”
四字出口,如金石交击。
巨汉缓缓转身。
那是一张粗犷到极致的脸,浓眉如戟,虎目如电,鼻梁高挺如险峰,嘴角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意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中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!
“逆命者?”巨汉咧嘴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“好!老子等的就是逆命者!”
他猛地将战戟往地上一插。
“轰——!”
大地龟裂,煞气冲天!
“接老子三戟!接得住,碑中传承任你取!接不住……”
巨汉眼中火焰暴涨。
“死!”
话音落落,那杆暗金色战戟已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光,携着崩山裂地之威,朝着林夜当头劈下!
第一关,霸戟考验,正式开始!
而远处,另外八座石碑,同时微微震颤,仿佛在回应,在等待。
九将传承,九重考验。
逆命之路,自此而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