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，如一根毒刺，狠狠扎进林夜心里。他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阿狸，想起混乱区里那些因他而被卷入斗争的流亡者，想起逆命之城中因他而动荡的局势……
“我想过。”林夜声音沙哑，“我无数次想过，如果我不那么执着于救阿狸，如果我能更冷静、更理智，或许一切都会不同。但是——”他猛地抬头，眼中金光爆射，“我修的不是无情道！我要守护的人，一个都不能少！若连身边最亲的人都护不住，我还修什么道，逆什么命？！至于那些因我而卷入危险的人……我会用我的命，去换他们的命！这就是我的道，我的选择！”
祭坛崩塌。
第四幕、第五幕、第六幕……无数场景轮番上演。镜像林夜的问题越来越尖锐，越来越深入——
“你吞噬灵王骨，获得力量，可曾想过那截骨中残留的无数怨念？那些被灵王吞噬的生灵，他们的痛苦你可曾感同身受？”
“你修炼逆魔功，吞噬万物，可曾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迷失在力量的诱惑中，变成比净世会更可怕的魔头？”
“你口口声声说要逆天改命，可若天道注定你身边的人都会因你而死，你会不会选择孤独一生，远离所有人？”
每一个问题，都直指道心最深处。林夜在幻境中经历了无数轮回，每一次都要面对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恐惧、最脆弱的软肋、最不堪的私欲。有好几次，他几乎要崩溃，要怀疑自己的一切选择。
但他撑住了。每一次，他都用最真实的回答，击碎幻象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林夜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。前方，镜像林夜静静悬浮，漆黑无瞳的眼睛注视着他。此刻的镜像，身上开始出现裂痕，那些裂痕中透出温润的金光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镜像林夜缓缓开口，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，“林夜，你这一路走来，双手沾满鲜血，背负无数因果。你可曾……后悔踏上这条逆命之路？”
纯白空间寂静无声。林夜沉默。他回忆起这一生的点点滴滴——从青阳镇的懵懂孩童，到星陨阁的倔强少年，再到如今背负逆命者血脉、历经九碑传承的战士。这一路上，他失去了太多，也收获了太多。
许久，他笑了。笑容坦荡，眼神清澈。
“不后悔。”林夜一字一顿，“或许这条路充满血腥与痛苦，或许我终有一日会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。但至少，我为自己在乎的人战斗过，为自己相信的道坚持过。我这一生，不求长生，不求无敌，只求问心无愧，只求……不负所托！”
话音落。
“咔嚓——”
镜像林夜身上的裂痕骤然扩大！无数金光从裂痕中迸射而出！下一刻，整个镜像轰然破碎，化作亿万金色光点，如星河倒灌，涌入林夜体内！
纯白空间开始崩塌。林夜闭上眼，感受着那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流。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，更是一种本质的升华——他的道心，如被万载清泉洗涤，剔除了所有杂质、所有迷茫、所有动摇，变得晶莹剔透，坚不可摧！
当林夜再次睁眼时，他已回到心之碑前。碑身不再漆黑，而是变成了温润的玉白色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辉。碑面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镜的碑面。
林夜看向碑面。镜中倒映出他的身影——银白战甲残破却依旧笔挺，面容年轻却透着历经沧桑的沉稳，左臂逆命神纹如活物般缓缓流动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原本就明亮的眼眸，此刻更加深邃，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面小小的镜子，能映照出世间一切虚妄与真实。
心如明镜。
他获得了这个境界——不仅能映照自身内心所有破绽，让道心再无瑕疵；更能映照敌人的内心弱点，在战斗中洞悉一切先机。
“恭喜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林夜转头，看见一个身着朴素白袍的老者虚影，正站在碑旁微笑。老者须发皆白，面容慈祥，眼中却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智慧。
“您是……”林夜躬身。
“老夫是心之碑的守碑人，或者说，是当年立下此碑的那位逆命者留下的一缕执念。”白袍老者微笑道，“你能通过所有拷问，道心圆满如镜，老夫很欣慰。”
“多谢前辈成全。”林夜真心实意地道谢。刚才那些拷问，虽然痛苦，却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道心，清除了所有隐患。这对未来的修行，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。
“不必谢我，这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。”白袍老者摆摆手，目光投向最后一座石碑——第九座，逆命之碑，“前面八碑，分别对应力量、速度、神魂、战意、谋略、诡道、统御、道心。你已经全部通过，获得了逆命者应有的所有素质。现在，只剩下最后一步——”
他看向林夜，眼神深邃：“觉醒完整的逆命者血脉，继承初代逆命者林渊的最终传承。”
林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百丈外，第九座石碑巍然矗立。那是一座高达百丈的巨碑，通体暗金，碑身布满复杂古老的纹路，仿佛记载着逆命者一脉万载的兴衰荣辱。碑顶，一杆血色战旗虚影迎风招展，散发出悲壮而威严的气息。仅仅望上一眼，林夜就感觉体内的逆命者血脉在沸腾，在欢呼，在渴望！
“去吧。”白袍老者的虚影开始消散，“去完成最后的觉醒。记住，无论获得多强的力量，都不要忘记你的本心——那颗历经拷问而愈发璀璨的道心。”
话音落，老者化作光点散去。林夜对着心之碑深深一礼，转身，大步走向最后一座石碑。血月已沉至天际线，东方泛起鱼肚白。新的一天，即将到来。而林夜的逆命之路，也将迎来最重要的蜕变。
前方，逆命之碑在晨曦中闪耀着暗金色的光芒，仿佛在等待它的主人，已经等了万载岁月。
…